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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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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西斜,窗外微风阵阵,断断续续送来野兽的啼叫。
小雅辗转反侧,最终还是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清凉下肚,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焦灼。
只要闭上眼睛,几个时辰前的一幕就会在她脑海中蹦出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师父的吻、师父的梦呓、师父的眼泪……
她从来不知道一向冷冰冰的师父也有如此热烈的一面。他浑身火热,如同沸腾的岩浆。霸道强势的吻缱绻万千。那声深情的呢喃,直到此刻还在她耳边回响。
而他的眼泪,仿佛现在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这个她视为天神般的人物,醉酒后的模样,简直比对她发怒时还可怕。
幸好,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他的……
妹妹?
小雅不由自主地摸上胸口,感受着心脏强劲的跳跃,不知怎样安抚这份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桀桀——”
寂静的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恐怖的怪笑。一个黑影从窗台冲进来,扑腾着长长的翅膀,抓起她的外衣就飞了出去。
“哎?!”
小雅愣了愣,忙趴着窗台张望,只见那个“偷衣贼”很快消失在楼下的梅林中。
蓬莱的鸟都是妖精么?先一个拿石头砸她,这一个又抢她的衣服。
就算她是外来客,也不能这样被欺负吧?
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干脆教训教训蓬莱的这一众妖孽罢。
小雅迅速披上中衣,蹑手蹑脚地出了楼,走进梅林。
月色如霜,尽洒一片清寒。万籁俱寂,只可闻露草中幽咽的虫鸣。
正仔细搜寻着,她忽然发现一株高大的梅树下站着一人。黑衣长衫,正背对着她,手里似乎拿着她的那件外衣。
小雅立即止步:“什么人?”
那人闻言微微一动,半晌,声如天籁:“小雅。”
小雅见他认得自己,疑惑更甚:“你是谁?”
此人是“偷衣贼”无疑了。只是她印象中并不记得谁有如此悦耳的声音。何况这是蓬莱孤峰之巅,他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是鸟幻化的妖怪?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她引到这里来吃掉?
小雅胡思乱想着,紧了紧手中的玉笛。
随着一步一步靠近,她发现此人魁梧挺拔,高大的身材透着一股藐视万物的倨傲。虽隐于婆娑梅影,却难掩他浑身散发出的压迫气势。
他竟然是短发……
小雅忽然紧张起来,满腹狐疑一个都不敢问了,只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竟然还有些害怕他转身。
那人听见她已走到面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冷吗?”
小雅微微一愣:“还、还好。”
他动了动,似乎有所迟疑,然后慢慢转过身。
“在下爱宠顽皮,无心偷了小雅的衣服,特来归还。”
说着,他将手中薄衣展开,轻轻给她披上。
小雅仔细打量比她高出大半截的男人,惊叹他一副旷世容颜,乍看之下如烈日烧云明艳慑人,凝神时又似冷月映潭,烟波澹澹。
梅花落下几瓣,抚过那双星辰眼,倏尔深晦,倏尔灼灼,光影斑斓。
她心头大动,怔怔道:“四白……”
搭在她肩上的手一顿,星眸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
“小雅,在下梅君。”
小雅猛地回神,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煤、煤君?”
那人笑了笑,天地失色。
小雅忽然记起那日雪鬼给她看的少年。
“你是子车公子!”
他依旧轻笑,眉梢却染了一抹哀愁:“子车梅君。”
“子车、煤君?……”
小雅小声念了几次,看着面前这个跟四白容貌相似的男人,仍在回味。
“那你,怎么认识我?”
那人嘴角微扬,忽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小雅不染俗世杂尘,殊色无双,江湖人尽皆知,在下自然早有耳闻。”
这似乎是一句太言过于实的吹捧。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夸奖,听起来……
还蛮受用的。
“原是这样……”她脸颊绯红,强压嘴角浮起的欣喜。
“不知小雅……看我若何?”他再迫近一些,隐约存了期盼。
嗯?
小雅疑惑抬头,并未听懂他话中含义。正待询问,却见他转而垂眼,轻声叹道:“我必入魔了。”
小雅被他弄得一愣一愣,恍觉自己还被他牵着,遂把手悄悄抽了出来。
那人看着落空的手,神色间闪现一丝落寞。
“小雅,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我能……抱抱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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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十年立冬,应天皇后凤天音薨 ,终年二十五岁。
“……皇上得到消息的当天就摆驾回宫,任王爷再三挽留,劝他择日再行,他都不为所动。因王府那边有了郡主的消息,王爷会先回长南城王府中小住几日,然后再赶回蓬莱。”
听了陈苋红的禀报,盛末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经此一去,便是放龙归海。再想诱之东行,恐怕难上加难。”
“凤天音的死毫无征兆,这是我们万万没有料到的。”陈苋红神色犹疑,“我甚至怀疑,这是澹台修桓搞的鬼。见皇上在东南久居不归,担心王爷离间皇上对许玄的信任,所以才想了这万无一失的损招。”
提起澹台修桓,盛末楷又想到那日折剑之辱,明亮的眼睛透出一丝阴狠。
“郭长标和郭阳还没有找到那两人的消息?”
陈苋红低眉垂首:“盛前辈不愿惊动蓬莱余众,所以此次搜寻也仅凭他二人之力。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哼!他二人丧门之犬,得王爷庇护留于此地,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何堪大用?三天时间,若他们还不能将那两人首级献上,我就代王爷清理门户。”
陈苋红一惊:“澹台修桓武功卓绝,郭氏父子岂是他的对手?何况,那位小雅姑娘是盛长主要的人,若是杀了……”
“硬拼不过不会智取?从那个余孽下手,还怕找不到澹台修桓的软肋?那余孽本是用来作盛殊的药引,谁想她龌龊不堪,竟是株污草!又牵涉神龙谣言,更应即刻斩杀。盛殊还不明其中原委,所以颇为执着,这一点我自会跟他解释。”
“可是盛前辈……”
“不用多说。你且照我的意思传话。下去吧。”
陈苋红恭敬地退出危楼,心道:许是近来不顺遂之事太多,才令这位曾经温和稳重的盛前辈变得如此乖张暴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