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59、梅影无声

　　梅影楼位于绝壁孤峰，鲜有人迹踏足，景色也是极致。
　　几日静养，小雅的伤口恢复的很快。连心里那些阴霾，也因这朝夕静好而慢慢消散。
　　仿佛又回到卧龟山上的日子。不同的是，师父这次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本以为师父会训问她一些事情，但是没有，师父什么也没说。并且因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反倒让她也不敢询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
　　似乎她和师父达成某种共识：这份难得的自在，不应被那些扰人的纷争所破坏。

　　白天凭楼远眺，望着成群结队的大雁慢慢往南飞去。入夜后对着朗月清风，细细嗅着梅花低回的幽香。
　　她从未享受过如此悠闲的时光。看着师父为她忙进忙出的身影，对他的仇恨与防备，也在一点点瓦解。
　　与此同时，她觉得师父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依旧沉默寡言，但在她无意撞上的眼神里，她再也没有看见疏离与冷漠。
　　有的时候，那双墨灰色的眼眸中似乎还有一丝莫名的炙热。
　　几日宁静的相处，已经将他们曾经的拔剑弩张吹得烟消云散。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师父的厨艺依然不敢恭维。但他认真忙碌的态度，又让她不忍直言。
　　这天，她故意睡到午饭时间还不醒。听见师父来了房间几次，又悄然离开的脚步声，她心里差点生出愧疚。
　　不过一想到晚上可能会有的丰盛大餐，想到师父或许会表现出的惊喜，她又为自己这番良苦用心而感动。
　　终于，这次师父给她掖好被子离开之后便没有再来。于是她迅速起身，偷偷溜出了梅影楼。

　　**
　　正午的山巅，万籁俱寂。偶尔几处动静，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小雅正寻觅着野味的踪迹，忽然看见一只肥硕的白鸟从头顶飞过。她心下一动，摸出弹珠就朝它射去。
　　哪知那白鸟凶猛异常，不仅躲过了她的弹珠，被发现袭击后，居然调转方向，朝她俯冲过来！
　　小雅赶紧掏出玉笛，欲与之搏斗。那白鸟却像看懂情势似的，立马振翅高飞，竟然抓来石头，只在高空与她对决。
　　小雅不料这鸟成了精，纠缠一阵后，打算弃之而去。可这白鸟竟是睚眦必报之辈，反而追着她不放。
　　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停地落下来，小雅只能抱头躲避，丝毫奈何不了它。

　　正咬牙切齿时，忽闻一阵哨响，石头雨戛然而止。白鸟长啸一声，拍着翅膀飞向不远处的一个人。
　　“师父！”
　　小雅看见白鸟落在澹台修桓的手臂上，一时又惊又喜，连忙走过去。
　　“师父，这鸟忒可恨！徒儿刚才使出浑身解数都能没降服它。师父一声口哨就将它乖巧制服，真令徒儿佩服！”
　　澹台修桓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上她的脸。
　　小雅一惊，本能要躲开，待明白师父是在替她擦拭脸上污迹时，又定住不动。只红了脸，小声道：“师父，这、到底是，什么鸟啊？不仅长得丑，还会拿石头、砸人……徒儿觉得、应该把这种害人精灭了，做成、烤肉什么的，味道、肯定不错……”

　　小雅絮絮叨叨地说着，见澹台修桓依旧不说话，偷偷瞥一眼，发现他神色凝重，心里陡然觉着，他是不是生气了？
　　于是开始紧张起来：“师父……徒儿错了，不应该装睡骗你……只是看你这些日子很辛苦，就想亲自准备一顿晚饭……”
　　话音刚落，她感觉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往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顺着一股温柔的力道，微微扬起头。
　　“你在心疼为师？”
　　小雅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心惊胆战地点点头。
　　等了片刻，就在她以为澹台修桓肯定要说不相信之类的话，却见他嘴角微勾，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白鸟：“想吃它？”
　　小雅咽咽口水：“嗯。”
　　“如你所愿。”

　　**
　　这顿晚餐小雅吃得颇为忐忑。不仅是因为原本计划自己操办的事最后还是由师父代劳了。而且饭菜上齐后，师父让她先吃，自己却不见了。
　　她找遍梅影楼，甚至去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师父的影子。
　　难道师父又不告而别了？
　　虽然她早已习惯师父的来去无踪，但这次，她的心里有了浓浓的失落。
　　无精打采地从外面回来，准备以早早入睡来忘却这份感伤。这时，她漆黑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一阵叮咚碰撞的声音。
　　小雅眼前一亮，赶紧推开房门，不料一阵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差点将她熏出眼泪。

　　“师父？”她在漆黑的屋内摸索。快走到窗前时，忽觉脚腕一热，一阵天旋地转，便狠狠地栽倒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
　　“师父？！”
　　她惊疑不定，挣扎着要起来。然而身后的人迅速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不让她离开半分。
　　身体的熨帖，立马令她后背燃起一片火，她感觉有两瓣炙热的柔软在轻轻触碰她的耳朵，后颈处温热的呼吸让她浑身战栗。
　　小雅心惊肉跳，努力镇定心神：“师父，你、喝酒了？”

　　澹台修桓并没有回答她，吻了吻她的耳垂，辗转至她的脖颈，来回深嗅。
　　小雅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这种陌生的亲昵让她不知所措。
　　“师父、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不放。”
　　什么？！
　　“师父……你、喝醉了！”
　　“嗯……”
　　她感觉身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就在决定蛮力挣脱时，忽然肩上一痛，竟被他咬住。

　　细密的疼痛让她惊呼出声。小雅深感不妙，握紧拳头就要用胳膊肘去撞开他。
　　怎料澹台修桓似乎知道她想出手，手掌一包，便化解了她的偷袭。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两只手牢牢定在胸前。
　　她惊惶扭头：“师父你——”
　　话未说完，其余的话被一个吻堵住。
　　这是一个霸道而粗粝的吻，不容任何反抗。长驱直入，带着横扫一切的凌厉，攻城略地。
　　小雅只觉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被他吮吸殆尽。如同陷入泥沼的鱼儿，慢慢地快要窒息……
　　“唔……”
　　直到一声难受的嘤咛，澹台修桓才放开她。可他意犹未尽，仍在她唇瓣流连。

　　醉了！果真是醉了！
　　她……跟师父在干什么？！
　　身上的衣服已被剥落，那双她无比信任的手，似乎正把她拖向深渊……
　　小雅拼命蜷缩，伸手抵住他：“师父……师父。”她在剧烈颤抖，绝望而恐惧。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台上的梅影在轻轻摇曳。
　　良久，箍在她身上的手臂终于渐渐松开。离开与他的紧贴，寒凉汹涌入怀。
　　小雅如梦初醒，慌乱地去摸索衣服。不小心又朝他倾身寸许，忽而心口一热，像是两滴眼泪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