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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师父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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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不知澹台修桓在蓬莱也有住处。一座三层小楼,在梅林的掩映下显出别样的雅致。
她被轻轻放在床上,余光瞥见师父冰寒的脸色,一颗心七上八下。
“把衣服脱了。”澹台修桓忽然开口。
小雅陡然一惊,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才明白他是要给自己上药。
想起盛末楷刺耳的话,她的脸有点发烫:“师父、我可以、自己来。”
“后背呢?”
“徒儿、有办法的。”
澹台修桓见她小心翼翼,不悦的地眯了眯眼睛:“你在怕什么?”
小雅的头垂得更低:“徒儿只是觉得、师父奔波劳累,不想耽误师父休息……”
良久,就在她担心澹台修桓执意不走时,听见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师父……生气了?
看着床边留下的药,小雅这才感觉浑身疼痛。
麻布衣早已破烂不堪,被鲜血染得褐一块,红一块。有些地方的布料卷进伤口,脱下来时,就像撕掉了一块肉。
小雅小心脱着,眼睛又慢慢湿润。
被毒一次,又被杀一次。
那个人,不是卧龟山梦里的慈父,而是想对妻女赶尽杀绝的恶魔。
她可能认错了,也可能记错了。
但她现在明白了,那个人,真的不是她爹。
啪。
告别信掉落出来,一滴眼泪恰好滴在“别”字上。
别傻了……
她以为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
就像他说的,根本不是误会。
有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个父亲对素未谋面的女儿举刀相向?
早知如此寒心,她就不该自取其辱。
对。
她本来无父无母,没什么好伤心的。
……
小雅把信拿起来,狠狠地撕碎。
“嘶!”
不小心扯到肩胛骨的伤口,后背一热,似乎又流出好多血。
她拧开瓷瓶,挑出膏药想涂上去,谁料适得其反。
“啊!”
随着这声痛呼,门忽然被推开。
小雅大吃一惊,赶紧趴下来,要去拉被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
“是嫌血流的不够多?”
澹台修桓冰冷的语气让她打了个寒颤,耳根又烫起来。
“师父……”
“别动。”
紧接着,她感觉后背一凉,刚才火辣辣的地方被清凉的膏药覆盖,舒服的令人叹息。
小雅抓紧床单,把脸埋进枕头,不想让自己的呻、吟声发出来。
舒适的清凉开始在她后背遍地开花,带着一丝温热的痒意,像是羽毛轻拂,惹得她汗毛直竖。
想象着师父此时的神情,她心如擂鼓,只恨不能钻进枕头。
澹台修桓察觉到她浑身紧绷,遂停顿下来:“很痛?”
小雅摇了摇头。
“转过来。”
静默片刻,小雅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细如蚊蚋,含一丝怯怯地味道。
“师父……这样、于礼不合……”
澹台修桓微微一顿,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抱起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只顾着她的伤,顾着她被迫面对的打击。
暗中调运内力疾步回来,只想赶紧抹掉她身上刺目的颜色、琢磨怎样解释笼罩她十年的谎言。
对于她防备的拒绝,只以为她是害怕自己会杀她。而对于自己莫名的愠怒,他却无心深究。
却不料,她伤痛之余还有心闲想,所畏惧的,竟是他心急如焚的关切之举。
不错。她已长成,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与他之间该有避讳。
只是这种礼制的遵循似乎不应该由她宣判,不应该由她提醒,他逾越了。
看着她纤细的后背,骨如花瘦,腰似柳盈,白皙的肌肤竟然比鲜红的血迹还要刺眼。曼妙的曲线之下,也不知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遍赏三春诸芳艳,始知蕊珠更凝香。
盛末楷的话犹在耳边,那些关于他与她之间的污蔑,若初时听来是刺耳不堪,那么此刻回想起来,却令他心头一跳。
澹台修桓不动声色地扯开视线,努力忽视心中所起的异样情愫,轻轻一笑:“如此境况,你还能记得为师往日的教导。很好,为师颇感欣慰。”
“只是此乃孤峰之巅,除了为师,没有能为你上药的第二个人。事急从权,世俗礼制可暂且一放。”
“我、我可以自己……”
“自己再折腾一遍?”
“我会小心的!”
“为师不信。”
“可是师父、男女有别……”
“小雅,你把为师想成什么了?”
澹台修桓见她固执如斯,声音不由一沉。
小雅听出他语气中的怒意,一时又惊又怕。紧紧握住拳头,不敢再作声。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澹台修桓见她螓首深埋,似在瑟瑟发抖,床上的血迹有扩散之势,心瞬间软下来。
“你若是担心,为师可以蒙上眼睛。”
接着,小雅就听见一阵绸布摩擦的窸窣声。片刻后,只觉身侧一热,像是他坐了过来。
“为师现在看不见了,你可以转过来罢。”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小雅悄悄转动脑袋,露出一只眼睛,当瞧见师父的眼睛果然被一条黑绸盖住时,她有点吃惊。
这是一向警惕的师父该有的样子吗?他怎么毫无防备?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趁机划破他的脖子?
他墨灰色的衣襟前全是斑斓血迹,他不是一向爱洁么?怎么没有赶紧把衣服换掉?有几瓣梅花沾在他墨黑的长发上,大概他没发现吧?不然他肯定会拂去。
他的眉毛又浓又长,透着霸道的英气。鼻梁像山一般挺拔。他的嘴唇是粉色的,薄唇轻抿时,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吧?没有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师父的模样看起来如此温柔……
咦?他的唇瓣似乎受过伤?那块凸起的小疤痕,像是被谁咬过留下的印记……
她想起了那日送药的一幕,心突然狂跳起来!
澹台修桓半天不见动静,忍不住轻蹙眉头:“小雅。”
小雅猛地回神,像是被人逮住做了坏事,登时有些惊慌失措:“在、在。”
“转过来了么?”
小雅心中有鬼,此刻见他确实目不视物,便也不再扭捏,依言翻转过来。
“师父,我、转过来了。”
手指化开的清凉依旧温暖轻柔。小雅紧紧盯着那根修长的手指,总是担心他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然而,师父似乎有某种神通,即使看不见,也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伤口。
药膏的靡靡之音,在他们的呼吸声中绽开,满室芬芳尽是药香浮动。
良久,小雅终于看见最后一个伤口也被涂满药膏,正要说声“谢谢师父”。却见澹台修桓迅速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