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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身困 ...

  •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像是叩在心扉。
      房间的暖香袅袅生烟,驱散了凉秋微寒。
      “泼哗——”
      突兀的声音划破了宁静,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惊心动魄。
      司马风隐看着婢女诚惶诚恐地将打碎的药碗收拾出来,不禁握紧拳头,缓缓朝内屋走去。
      宽大的床上坐着一个纤瘦的短发少年,他面色惨白,近无一丝血色。但被铁链紧箍的脚腕却鲜红刺目。
      听见有人靠近,他并未睁开眼睛,精致的容颜透着冷意。

      “哥哥。”司马风隐看见他脚腕的伤口,秀气的眉毛渐渐蹙起来,“你这样,是在让我心疼。”
      长久的沉默,依旧得不到对方的半点回应。
      她想起这些时日的衣不解带,隐忍的委屈又在作祟,令她担忧之余升起一丝怒意。
      她三步作二,捧起他的脸想吻下去,不防他猛得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吓得她慌忙松手,往后退了数步。
      她心有不甘:“你惦记着她,她却未必在乎你分毫。你于她而言就是一个玩物,她已经抛弃你了!——”
      “住嘴。”
      司马风隐微微一愣:“哥哥……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然而话音刚落,四白又闭上眼睛。

      司马风隐见他如此态度,忍住心酸:“我听过外面那些传闻,也查过她的底细。我知道,是澹台修桓胁迫你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你一定在他师徒二人处受了不少苦。如今我找到你、有能力保护你,你不必再屈居他人膝下。你若有难处,请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但是请你不要总想着离开,不要再对我置之不理!你是大安国的太子,不是那个野姑娘的奴隶。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留在我身边,哥哥为什么不能明白我的心?”
      四白缓缓睁眼,看向脚上的铁链,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讥讽 。
      司马风隐神情一震,忽然有些心慌:“哥哥、我——”
      她想起来也没什么好解释,从默许许湛清伤他时起,她就已经放弃尊重他。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还在她的身边。
      司马风隐咬咬牙,悲凉的笑了笑:“只要哥哥愿意与我成婚,我自然会把你放开。”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四白的反应,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异样。
      良久,听四白道:“是我的错。”
      “哥哥你说什么?”
      四白垂眸,冰冷说道:“沉船那日,我便不该,多管闲事。”
      司马风隐回味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哥哥……你是后悔……救了我?”
      见他无声的默认,司马风隐感觉心中有冰火交织,慢慢笑出了眼泪:“好、好!哥哥如此决绝,竟然不给我做好人的机会。”
      说着,她开始解衣襟。
      “哥哥,我也是女人了。她能与你做的,我也可以。”
      衣衫一层一层剥落,司马风隐带着委屈的期盼朝他伸手。
      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一只羽箭突然从窗外飞来——

      **
      “长主!药库又失窃了!”
      一个小厮慌忙跑来忘尘殿汇报。
      盛殊从容地将最后一勺药喂给小雅,轻轻替她拭净嘴角的药渍,这才慢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丢了什么?”
      “回长主,是——成身花。”
      于是小厮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他像是掐准了开花的时辰,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碾冰萼刚刚开始融化。从他留下的足迹来看,似乎与上次偷走古药典的是同一个人。只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这次,还把大岩桐全部捣毁了!”
      盛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成身花三年一期,一期一朵,是炼制寿丹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每三年蓬莱就会向福永王进献一批寿丹。今次这批偏逢多事之秋,如果逾期未成,恐怕并非责难那么简单。
      想到被捣毁的大岩桐,他不禁握紧拳头。
      “司药监最近有什么动静?”
      小厮的神色顿时小心起来:“倒没什么大事,就是羡姑娘……有点疯癫……”
      “她可有……胡说什么?”
      小厮的头垂低了些,支支吾吾:“小的们……并没听见什么……何况羡姑娘说疯话……也没有人当真……”
      盛殊的拳头已经捏得发白,沉默半晌:“何掌门是什么态度?”

      “何掌门说羡姑娘不仅偷了令牌,还偷吃禁药坏了脑子,罚她禁足一年。”
      小厮见盛殊半天不说话,又忐忑道:“长主,是否有什么话让小的带去司药监?”
      盛殊内心一番挣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不用。我会亲自去。”
      打发走小厮,他又走入屏风后面。见小雅仍维持刚才喝药的姿势靠坐在床头,忍不住上前摸摸她的头。
      “雅姑娘,热药畏寒,你该躺下来休息。要是被风吹着凉了,岂不是又要遭罪?”
      小雅撑着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准备拿纸笔让他写。他笑着拦住她,摇摇头:“无关紧要的话。”
      他见小雅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瞳仁里只有他的影子,心里慢慢泛出喜悦。

      想到那夜戳破迷情真相,以为她已命丧黄泉的时候。他仿佛直坠悬崖,重新跌入无边黑暗。
      他竟然忘却了拼命守护的体面,来不及顾虑谣言后果。去找了他这么多年都不敢找的人,甚至做好了随她而去的准备……
      所幸,苍天没有收走,于缝隙中赐予他的一缕光明。
      她还活着,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面前,像一朵乖巧的大岩桐。
      不知怎的,他忽而记起被尘封的往事,一时百感交集,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雅姑娘。我幼时被卖入富贵人家作童养婿,那女子比我大十岁,原本待我很好。却在我九岁那年偷看我洗澡,看见我的……”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楚,“她开始骂我、虐待我……我不敢再与任何女子亲近。后来我逃来这里,遇见了盛前辈。他知道了我的秘密,让我向药煨炉以求究竟……”他的脸颊忽然泛起一丝红晕,晦涩地笑了笑,“不想十载寒暑,一晃而过。昔日伤痛在这片隐匿之地,已如残红入尘。瀚海苍茫,宇宙无尽。我从来没有放弃追求,却已不知为的是花月芳踪,还是危楼竹声……”
      “直到……遇见了你。”
      小雅见他目光灼灼,不觉心头一跳。

      自从那日被他带出药狱,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会拿自己炼药。所幸他一回来就告诉他,他不会伤害她。还告诉她,天脉毒的解药会让她失聪一段时间,但是他一定会帮她治好。她这才放心下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悉心照料她,能感觉到,他是好人。
      可是他刚才说话时的神情,像是有愧于她。
      先前他被人叫出去,莫非,是她爹逼他把自己交出去?……
      小雅赶紧挣脱他的手,拿来纸笔,飞速写到:
      [盛长主,你到底在说什么?]
      盛殊见她神情迫切,终是不忍再让她担心,接过手中纸笔。
      [猎户堂送来了一些野味,雅姑娘想不想尝一尝?]
      小雅狐疑地看着他。
      [不是有人,来找我?]
      盛殊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
      [只要在我忘尘殿,没有人敢随便抓你。]
      小雅稍微放心,但脸上又显现出一丝落寞。她犹疑半晌,又缓缓提笔。
      [我爹]她猛得意识到什么,忙把“爹”字划掉,[那个人,也不敢吗?]
      盛殊看着她慌忙掩饰的样子,觉得那个涂得不留一丝缝隙的墨团,像极了他那颗被隐痛缠缚的心。
      畏情自闭,深渊乞光。
      他眸色一沉,忽然握住她的手,带她在墨团旁边重新写下——
      [爹]。
      小雅觉得这个字刺眼无比,眼眶发热,想再把它涂掉,但是盛殊却不放。
      他深深看她一眼,神情虔诚而认真。
      [雅姑娘。如果你不嫌弃,可以认我作爹爹。]
      小雅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盛某今生不能有子嗣。若得你拜认,虽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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