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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父亲 ...

  •   小雅抓了抓膝盖处的衣服,手心的汗渍又在上面留下印子。
      新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别扭,但是没有办法,她的那套麻布衣确实该好好洗洗了。
      想到刚才的乌龙,她觉得趁此时没人,赶紧溜走才正经。可又想到那人承诺帮她打听她爹的消息,她又舍不得走。
      那个如青竹一般的男子名叫盛殊,今年十九岁,是蓬莱山忘尘殿的长主。
      其实从看清他面貌的那一刻起,小雅就知道,她可能认错人了。

      她抱住的分明是一个少年,做她哥哥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她的爹?
      笑话闹大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但是盛殊却说,如果她要在这里找什么人,他可以帮忙。
      于是,她在众女子惊异与好奇的眼神中,跟着盛殊回到了他的住处。
      一番沐浴饱食之后,她的思绪才算清明了一些。
      天下之大,人才济济。蓬莱山之盛氏,并非只有她爹一人。
      她了解到,蓬莱山派系繁多,以农职划分为司药监、制衣局、猎户堂……这些门派不以拼杀为荣,只以贡献论英雄。居住在此处者多达千万,单设一个忘尘殿统摄各派交际事务,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找人,只有忘尘殿有这个本事。
      而盛殊作为忘尘殿的长主,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他刚才被一个小厮急匆匆地叫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门外似乎有一阵脚步声。
      “盛长主?”
      小雅赶紧推门相迎,门外站着的却并不是盛殊。
      “你……”
      这不是先前跟盛殊在一起的蓝衣美人么?
      “在下羡江,见过盛公子。”
      “盛?”

      羡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公子的父亲若是姓盛,自然该称你为盛公子。”
      看来,刚才的乌龙已经让别人看出她此行的目的。不过,猛然被别人冠以姓氏,一种奇异的心理让她有些局促。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只听人说他姓盛……也不知是真是假……”
      “既然能寻到蓬莱,想必假不了。”羡江捂嘴笑道,“不过,你叫长主‘爹’的时候,当真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小雅脸红了:“我不知道住在蓬莱的人有这么多……而且天太黑,认不清……”
      “蓬莱盛氏确实不在少数。不过,”羡江将小雅上下看一眼,“能当你爹的,我倒是认得一人。”
      小雅神情一振,等她细说。

      “说起这位盛前辈,在蓬莱算有着响当当的名气。据说当年他因被人追杀逃至蓬莱避难,后来留在这里带领山中几位威望颇高的前辈创立门派,并成立了如今的忘尘殿。只是当山中事务渐渐步入正轨,大家都推选他为第一任忘尘殿长主时,他却选择退出。偏安一隅深居简出,从此很少在人前露面。我虽自小在山上长大,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一面。只知道他常年居于忘尘殿危楼,醉心剑术寄情笔墨,既是各派师尊嘴中敬仰的盛前辈,也是福永王的座上宾。他于蓬莱师众而言,就是一个传说,可闻而不可见。我是依据年龄推算,猜测这位盛前辈可能就是公子你的父亲。至于是否,就需要公子你亲自确认了。”

      小雅听见“追杀”二字,心里不由发紧。当年师父亲口承认,为了争夺她的母亲,四处派人追杀她爹。直到追至蓬莱,遍寻无果,苦守无所获,他才暂且放过她爹。
      如今这位“盛前辈”也因规避仇人,十年不出山,独居不出户。可不就是因为与她师父的恩怨?
      又听他与福永王关系匪浅,想起四白,胸口又忍不住微微发涩。
      “羡姑娘,你可以告诉我如何去忘尘殿危楼吗?”
      “公子要去?”
      “羡姑娘提及的这位盛前辈……我想亲自去确认。”
      “你不等长主回来再议?”
      小雅垂眸,握紧拳头:“我这次恐怕引来了盛前辈的仇敌,耽误久了,我怕盛前辈有危险。”
      羡江花容失色:“仇敌?”
      “事不宜迟,请羡姑娘尽快为我带路吧!”

      **
      忘尘殿危楼位于忘尘殿最高的楼塔,属于蓬莱禁地。
      若是没有各大师尊或者长主的信物,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
      小雅不知道羡江在她们司药监是什么身份,居然会有她师父的随身令牌。
      然而,当她踏进那满室香烛的阁楼后,她再也顾不得许多。
      夹道的桌案上摆满鎏金铜佛像和酥油灯,屋顶横梁挂满彩色的幢幡。甫一进来,便有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螺旋式的阶梯通向顶楼,小雅提起衣摆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
      她生怕脚下发出声响,每一步都迈得极其缓慢。近情情怯,却又抑制不住相逢的迫切。
      终于,她成功登顶。望着掩映在细竹后的那间榆木小屋,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轻咳。

      她忙佝着腰,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藏起来。透过虚掩的门,她看见一个翠青色的身影在桌案前来回踱步。
      他手里捧着一个事物,拍了两下翅膀,似乎是只鸽子。
      不及她凑近细看,忽然寒光一闪,一柄利刃夺门而出,直朝她的天灵盖取来。
      小雅心下大骇,忙翻身后仰,避开那柄剑重重摔在地上。
      “你是何人?”
      青衫男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面前。小雅赶紧坐起来,正思索要怎么解释,可一对上他的视线,她却忽然顿住了。
      面前这个男子,束发正襟,容貌冷峻,眉目间的神色,居然与自己有八分相像。只是他不怒自威,有一种比师父还要强烈的疏离感。
      这……就是她的父亲吗?……

      考虑到前一次的错误,小雅这次格外谨慎。
      “请问,您是……盛、末楷前辈吗?”
      盛末楷也似乎从小雅的眉目间看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找他何事?”
      小雅见他神情不善,那些在心里准备了无数次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咽咽口水,心里紧张得要命:“我……是替一个朋友……来找她的父亲……”
      “父亲?”
      小雅见他脸色一变,忙垂下头不敢看他。
      “我的朋友说……她的父亲,十年前被人追杀,妻离子散……被迫来到蓬莱山避难……名叫……盛、末楷……”
      话音未落,盛末楷忽然把手中的剑指向她。

      “你到底是谁?”
      小雅心里咯噔一下,登时有些慌:“我、我是小雅?”
      “小雅?”
      小雅连忙点头,却发现盛末楷的眉头越蹙越紧。
      “真是一个难听的名字。”
      充满厌恶的语气,小雅的心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
      “盛前辈,小雅……只是我的小名,我……我还有大名,叫——”
      盛末楷却不待她说完,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回去告诉你那个朋友,我盛某无妻无女,让她莫在江湖上胡言乱语,以免玷污我盛某清誉。”

      小雅有些不敢相信:“盛前辈,您分明是我朋友的父亲,为什么……”
      盛末楷呵斥道:“我自己有无妻女,岂用旁人置喙?”
      小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极力否认。可是看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她那颗热烈而激动的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收了剑,转过身背对她,冷道:“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且速速离开。”
      改变主意?
      是指他不认自己妻女的事情吗?
      小雅忽然嗅出一丝希望。

      “盛前辈,您是否与我……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盛末楷忽然冷笑一声,“与其说是误会,倒不如说是错误。”
      “错、错误?”
      他冷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朋友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她的父亲罢?”
      小雅喉咙一酸,垂下头:“不仅没有见到她的父亲,她五岁时,又离开了她的母亲。”
      盛末楷冷眼看她:“那么,你的朋友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小雅摇摇头,忽然抬起头,咬牙切齿道:“不过,她从别处听来,是因为有一个男人贪图她娘的美色,所以才想杀她的父亲。抢走她,也是为了逼迫她的娘就范。”
      “呵呵。”盛末楷轻笑一声,“真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小雅一惊:“谎言?”

      盛末楷充满怜悯地看着她:“如果你朋友的父母真心相爱,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阻拦不了他们在一起。如果你朋友的母亲真的爱她,就算丢了性命也会把她抢回来。可她的父亲,只不过被人追杀便躲在山中足不出户;她的母亲,被抢了孩子也没有想过再找回来。你想,这说明什么?”
      小雅有些发怔,听他继续道:“逢场作戏的露水情缘,一个抱憾终身的错误。”他的语气又变得冷硬起来,“她的存在,就是一个耻辱。”
      轰!心突然裂开,仿佛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小雅半天缓过神,忍住喉咙的酸涩:“耻……辱?……”

      澹台修桓,她的师父,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竹叶的影子落在那人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分明的冷意。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盛末楷垂眼看她半晌,见她神情悲伤,眼底渐渐流露出冰冷的寒光。
      “既然如此,这便是你自己的选择。”
      小雅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他又道。
      “说了这么久,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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