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49、地渊枯骨

　　“还没有找到神尊？”
　　“回掌门，小的们已把岛内都找了一遍，没有发现神尊的任何踪迹。”
　　“跟神尊一起的那两个人呢？”
　　“也没有。”
　　“唉！”乾南坤气得甩袖子，指着郭长标和郭阳，“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要是神尊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郭阳嘲讽笑道：“既是神尊，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指不定现在正跟他的两个随从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放肆！”乾南坤气的吹胡子，“到现在你还敢口蔑天神！真当我不敢罚你？”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酷刑司的下属走过来。
　　郭长标连忙求情：“子不教父之过！求掌门放过阳儿，属下愿意代他受罚！”
　　乾南坤回瞪他：“这个时候知道父之过了？那你先前纵容他绑架神尊的时候，在干什么？！”
　　郭长标赶紧跪在地上：“请掌门息怒。先前属下只顾辨别真假，对后果实在有欠考虑，造成此局面实属不该。求掌门给我父子一次机会，让我父子二人领人亲自搜寻神尊下落。若寻回神尊，我父子二人一定好生向神尊请罪，绝对不会连累掌门及我尽海派其他兄弟。”
　　“不连累？神尊只知道是我尽海派的人陷害他，还会听我解释谁是凶手谁不是凶手？郭长标啊，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现在做事还不带脑子？！那可是天神啊！跺跺脚就会给我全派族众招来灭顶之灾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郭长标匍匐在地连连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陈长老这时添油加醋：“掌门，我看神尊现在必定是愤怒到极点，藏起来了。要是我们不拿点诚意，恐怕是请不出他。”
　　乾南昆眉毛一挑：“陈长老有何高见？”
　　“古往今来，凡人为显示请神的诚意，都会举行盛大的仪式。如今我们触怒天神，更应举办一个忏悔仪式：陈己罪、行自罚、表悔心。悔过深刻，诚意至明。或许神尊看在我们积极认错的态度上，不会责怪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陈长老看向郭长标，眼里露出阴狠：“以小保大，献一救百。何况郭长老也有悔过之心，我们就应该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郭阳听后立马怒道：“陈石，你居然想把我父子二人当人祭！”
　　陈长老笑了笑：“郭祭师不愧为祭师，真是一听就懂。”
　　“老畜生！你要是敢这么做，我立即杀了你！”
　　“你这小厮事到如今还这般猖狂！你父子闯下大祸，给我族兄弟招来无妄之灾本就是死罪！杀你二人祭天献神是正道，难道留你二人贱命，让我全族兄弟陪葬？”
　　“你！——”
　　眼看两方要吵起来，许湛清出来圆场：“诸位息怒，此事必定会有一个交代。只是此刻神尊是凡人之躯，岛上又多凶险，要是再遇上什么麻烦，就真的是全族难辞其咎。”说着他看向乾南昆，“掌门，还是应允郭长老的请求，倾全员之力，再仔细找一遍吧？”
　　乾南昆却沉默了。他似乎对陈长老的建议欲罢不能，思索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依我看，陈长老所说甚是有理。”
　　**
　　小雅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去摸疼的地方。原先的隐隐作痛经由这一碰，登时疼得五脏俱焚。她立马清醒过来，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四白？”
　　“龙子？”
　　她叫了两声，只有自己的回声回答她。
　　她还记得，他们三人按照乾国珍指的方向，走到一个山坡脚下。当时她脖子又痛起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雅感觉这里有些沉闷，猜测应该是一个类似山洞的地方。准备站起来时，忽然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滑滑凉凉的，往下一点，似乎有两个洞……

　　她已经猜到那是什么，慌忙站起来，却感觉自己踩在一堆东西上面，脚一动，就能听见咯吱咯吱地声响……
　　乖乖！她不会掉进人骨坑了吧！
　　小雅被这个想法吓一跳，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先出去！
　　她静静地感受了一下气流，察觉到一丝微风，便小心翼翼地循着走。
　　摸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脚下咯吱咯吱地声响一刻也没有停歇。
　　四白和龙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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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靠着转移注意力壮胆，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忽然看见前方有一丝光亮。她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
　　及至近处才发现是一道石门，她轻轻推开，里面的场景顿时让她目瞪口呆——
　　一个偌大的石室里，水池里漂浮的、周围堆砌的，全是森森白骨！水池里的白骨在动，墙壁上的影子也在动。忽然，一个头骨从水里飞出来。砰地一声落在她的脚下。
　　“啊！——”
　　小雅失声尖叫，对面这时传来一个阴森诡异的语调。

　　“欢迎光临，我的神尊大人。”

　　小雅这才注意到，水池另一面还站着一个人。他瘦骨嶙峋，看上去就像一具披着衣服的骷髅。他手里握着一根长竹竿，垂线在水池里钓什么。刚才飞出来的头颅就是拜他所赐！
　　“乾国珍！”
　　小雅认出了他。
　　“难为神尊大人记得我，也不枉费我这一片苦心了。”
　　小雅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乾国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笑脸：“此事说来话长，神尊大人有空听吗？”
　　小雅知道，能在这里碰见他绝非偶然。也不知这里是否还遍布什么机关，在别人的地盘上，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你说。”
　　乾国珍围着她走了一圈，趁其不备，在她后颈处深深一嗅，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神尊大人，在我说故事之前，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神尊的真身，果真是神龙？”
　　小雅见他起疑，佯怒道：“你们尽海派都是瞎子不成？本神救你们全族性命，你们不仅不感恩图报，反而各个怀疑本神。难道你也要像郭氏父子那样，再验明一次本神的身份？”
　　“神尊大人请息怒，郭氏父子是豺狼虎豹，只懂得野蛮手段。”乾国珍忽然握住她的肩膀，细长的手指慢慢往前移，“我可比他们更懂得怜香惜玉……”
　　小雅当即用胳膊肘把他顶开：“放肆！”

　　乾国珍捂着胸口，嘿嘿笑道：“世人只道神尊天龙，却无人关心天龙雌雄。神龙者，雄还阳，雌还阴。神尊若是个母的，就不该给这些白骨糟蹋，留我一人独享才是极尽所用。”
　　小雅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听见“糟蹋”、“独享”几个字，她立马掏出玉笛横在胸前。
　　“乾国珍，你今天要是敢放肆，我让你变得跟这些白骨一样！”
　　乾国珍突然浑身一顿，半晌，狂笑道：“好啊，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小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乾国珍指着四周的白骨，“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是我的至亲族人。”

　　“看见这水池了么？它叫天伦池，里面全是我的至亲。头最大的是我的曾祖父，那边是我祖母，头上有坑的是我父亲……哦还有我的母亲、弟弟妹妹……”
　　乾国珍的神色变得愤恨起来：“当年我们都已经投降了，朝廷的赦令也已经下来了！那个老魔头居然为了私利还要杀我们！说什么谋逆之心，斩草除根？可是我的曾祖父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我的妹妹也才两岁啊……”

　　他捂着脸突然哭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故意不杀我，还把我跟至亲们一起丢在这里……”他双手朝天，转了一圈又一圈，“整整十年，我活过来了！我可以出去了！”
　　“可恨那许松青！”他又朝地上唾弃一口，“总说什么帮我复仇，却连肉都不给我吃！所以我就自己来，我要去找神龙，把我的至亲救活！”
　　小雅见他的目光猛地看过来，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可是神尊大人，你怎么是个母的呢？”乾国珍一步步朝她逼近，“天伦池的水冰滑凉爽，我的至亲泡了二十多年都不愿意出来。我是多么虔诚地把你请到这里，希望你也下去泡一泡，可，你怎么就是个母的呢？！”
　　小雅退到了门边，准备转身跑。乾国珍啪啪拍了两下，石门忽然轰隆一声合上了。
　　“神尊大人，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你急着走干什么？”
　　小雅回身怒瞪他：“乾国珍，你最好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出去？”乾国珍摊开手转了一圈，“我要是知道怎么从地渊出去，当年早就自己爬出去了。还会被人像狗一样关在这里？”
　　小雅大惊：“这里真的没有出口了？”
　　乾国珍诡异笑道：“神尊大人可以找呀。”

　　小雅握紧玉笛，手心一片冷汗，用尽量冷静的语气说：“乾少主，你刚才既然说你的至亲被人残忍杀害，你就没有想过为他们报仇吗？”
　　“报仇？”乾国珍冷笑，“那魔头千军万马。我拿什么去报仇？这些白骨吗？”
　　“如果我帮你呢？”小雅咽了咽口水，“我听了你的故事很受感动，愿意以神尊之名，助你一臂之力。”
　　乾国珍眼睛一亮：“你帮我？”
　　“江湖上拥护本神者众多，只要本神号召一番，必定应者云集，绝对可以与你的仇人一较高下，替你报仇。”
　　乾国珍果然犹豫起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不舍。
　　“我凭什么信你？”

　　小雅屈指立誓：“本神此诺，天地可鉴，如有违约，天地共谴！”一边在心里道：老天爷，我不是神尊，所以这誓言当不得真啊。
　　正等乾国珍表态，身后的石门轰隆一声被人推开。
　　飞扬的尘土里，出现一个少年的身影。
　　“四白！”
　　小雅看清来人后，脑中绷着的弦瞬间放松下来，欣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
　　四白看见她眼睛里噙着闪亮的泪珠，心下一沉，抬手环住她。
　　“四白来迟了。”

　　龙子扇了扇飞起的尘土：“大哥哥的木弩真是神器，小小的铁片就能把这石门撬开！”待看清石室景象，他惊叹道，“难怪地渊标注的是禁地，原来是骨冢啊！”
　　乾国珍这时回神，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四白龙子二人：“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龙子得意地掏出地图，抖了抖：“从你指路开始我就知道是禁地。只是没想到入口那么隐蔽，神尊掉下来之后，我们花了好半天才找到。还差一点就错过了！”
　　这时，小雅又觉得脖子开始发痛，软绵绵地靠在四白身上，皱眉呻、吟。
　　四白搂住她的手臂紧了紧，问龙子：“她怎么了？”
　　龙子一拍脑门：“完了，耽误正事了。”他替小雅把了把脉，“来不及了，你们赶紧找一个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