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48、问渡

　　巴唯悠因拖着一个人，很快就被小雅追上。口袋里的红缨针所剩不多，她也不敢乱放。于是她掏出一个药丸，捏住男人的嘴巴喂了下去。下一秒，她后领一紧，就被小雅抓住了。
　　“还敢跑？”
　　小雅毫不客气地扯住她，试图把她摔在地上。
　　巴唯悠捂着脖子尖叫：“你干什么！”
　　“揍你！”
　　巴唯悠花容失色：“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江湖好汉！”
　　“江湖好汉也会教训你这种卑鄙女人！”
　　说着，小雅一脚踢在她的膝盖处，把她制服。
　　“你的毒针呢？”
　　“没有，都用完了！”
　　小雅不信，就要搜身。
　　巴唯悠连忙捂住自己的衣服：“臭流氓！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把你的手毒烂。”

　　话音刚落，小雅感觉手背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黄色粉末，接触到粉末的肌肤被迅速地灼伤，很快流出一摊血水。
　　下手真快！
　　小雅赶紧去擦粉末。巴唯悠趁此空档跑到瘦男人身边，又给他喂了一个东西。
　　“扯谎精，看来你也不是百毒不侵嘛。粉火的滋味好受吗？我荷包里还有很多，你还要点吗？”巴唯悠挑衅地拍拍荷包，躲在瘦男人身后做鬼脸。
　　小雅知道巴唯悠一身是毒，不敢再贸然靠近。只调度袖中弹珠，准备把她打个鼻青脸肿。
　　巴唯悠也不笨，把瘦男人往前一推，挡在自己面前。
　　“乾大少主，你是不是饿了好几天啦？喏，食物就在你眼前，自己去取吧。”

　　小雅见她朝瘦男人拍打几下，瘦男人立马像触电般身形一顿，两眼突然翻白，张牙舞爪，鬼叫着就朝自己扑过来。
　　小雅见他来势汹汹，先赏他几个弹珠，但那人似乎对疼痛一无所知，鼻子都被打出血了，还不停步。
　　她左右逃避不及，趁空劝道：“大侠，这事是我跟那女人的私人恩怨，跟你无关。你现在退到一旁，我不跟你记仇。”
　　然而瘦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嘴里只有呼呼呼的如野兽般喘气的声音。

　　一旁的巴唯悠听后哈哈大笑：“扯谎精，命傀是听不见人说话的。你快别白费力气，小心被他撕成肉片，保命要紧呀！哈哈哈哈！”
　　小雅这才明白，面前这人肯定是中了巴唯悠的什么邪毒被她控制住了。眼下被他缠得进退不得，她只得拿出对付野兽的气势与之抵抗。
　　几个攻守，那人身上已处处挂彩，却速度不减。但小雅却已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正在这时，巴唯悠悄然走近，扬起手又出一针！

　　小雅只觉脖颈一痛，忙腾出一只手摸，却发现针身全部没入皮肤，竟被巴唯悠偷袭一招！与此同时，瘦男人一爪下来，又在她纤细的胳膊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找死！”小雅忍着各处疼痛，不再手下留情，纵身一跃骑在瘦男人的肩膀上，扬起手中玉笛，就要朝他脖子扎下去——
　　“别杀——”
　　碰得一声，小雅感觉手中一震，玉笛与一支短箭同时掉在地上。尔后，又一支短箭飞来射中瘦男人的腿。瘦男人瞬间安静下来，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
　　龙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二、哥哥，这人、杀、杀不得！”

　　小雅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瘦男人：“为何？”
　　“他是尽海派少主，乾国珍。”四白收起木弩走过来，视线不由停在她的手臂上，“小雅，你受伤了。”
　　经他提醒，小雅转头去找巴唯悠，可哪里还见她的影子？
　　“巴唯悠呢？！”
　　“她、早跑了！”
　　小雅眉头越蹙越紧，赶紧在脖子摸了一圈，可依然找不到针头。
　　龙子见状，举着火把凑过来：“二哥哥，你在干什么？”
　　“巴唯悠也给我喂了一针，不过，好像是扎进去了……嘶——”小雅不小心蹭到一个地方，登时疼得龇牙咧嘴，她就近向四白求助，“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这里。”

　　说着，她仰起头，指着勃颈上疼痛的某处向他靠近。像是怕他看不清楚似的，她还踮起脚，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全然不知自己正以某种暧昧的姿势对着他，呼吸之间都是让人窘迫的温热。
　　四白忍住后退的冲动，尽量忽视掉她那张精致的侧脸，盯着她指着的地方看了片刻，半晌，垂眸轻道：“没有。”
　　小雅点了点，刚才疼痛的地方却又不疼了，按压半天，她的眉头皱的更深：奇怪，刚才明明还有硬硬的东西。
　　这下，她连中没中针都有些怀疑：“那你再帮我摸一摸，是不是有东西。”说着，又伸了伸脖子，一脸虔诚地等待。

　　昏黄的火光给她光洁的肌肤蒙上一层柔和的影子，勾勒出她脸庞精致的轮廓。她因担心而轻蹙眉头，微微噘着嘴，展现出少女独有的忧愁姿态。
　　四白看着她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一时有些愣怔。犹豫片刻，终是抬起手抚摸上她纤细的脖子。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小雅感觉浑身酥软。四白轻缓来回的摩挲，像极了微风吹过的桃花雨落在身上的感觉。一阵隐忍的颤栗之后，小雅终于忍不住缩着脖子大笑：“哈哈，好痒！”
　　四白眼眸一沉，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拿开手。
　　“是四白唐突了。”
　　小雅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连连摆手。

　　龙子这时插话：“怎么样大哥哥，有针吗？”
　　“并无他物。”
　　小雅闻言，悬着的心就要放下来，龙子却眉头紧锁，以少见的严肃神情看向她：“这么说，那就是了。”
　　小雅第一次见小孩儿如此严肃的神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正要细问，乾国珍这时醒了。
　　“乾少主？”
　　乾国珍转着眼珠，打量一圈众人：“你们是……”
　　龙子拉住小雅介绍：“这是我们的神尊，就是她从那个毒姐姐手中救下了你。”
　　“神尊？”

　　龙子点头：“对呀，就是在海上救过你们的神尊呀。”
　　乾国珍半天反应过来，黯淡的眼睛精光一闪，挣扎着想要跪拜。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神尊还请见谅。”
　　小雅看见龙子使的眼色，连忙扶住他：“乾少主不必多礼。”
　　乾国珍抬头，忍不住将小雅上下打量：“神尊，您……真是神尊？”
　　小雅正被他热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四白这时走过来，替她挡住了视线。
　　“乾少主若是怀疑，大可向令尊求证。”

　　乾国珍顿时感受到面前少年的敌意，忙叩首道歉：“不敢不敢！在下得遇真神难抑瞻仰之情，绝对没有质疑的意思。还请神尊和各位少侠千万勿要将在下交给我父。”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小雅问：“乾少主，现在整个尽海派都在找你，你却为什么不愿回去？”
　　乾国珍叹一口气：“神尊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无非是族派内的纷争，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他眼珠一转，“不过，既然神尊问起，在下知无不尽。只是此处不便详谈，需劳驾各位随我去一个地方。”

　　小雅并没有管闲事的心思，一听要回去，当即有些犹豫。恰好龙子帮她找了一个借口：“这位少主哥哥，我们神尊通达的很，既然不方便说，就不用说啦。神尊今天晚上要乘舟赏月环岛夜游，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我们就不打扰你，先走啦。”
　　“唉，等等！”
　　乾国珍忙拦住他们。

　　“乾少主这是作何？”

　　乾国珍看了小雅一眼：“神尊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如果想环岛夜游，从这里是出不去的。”
　　龙子皱眉：“这里不是东渡口吗？怎么会出不去？”
　　“此事也说来话长。”乾国珍笑了笑，“在下只能告诉神尊，此渡口水流有异，纵使看着水退船进，船也只会在原地徘徊，并不能离岛寸厘。”
　　龙子眼睛一亮：“死水渡？”
　　“小兄弟有见识。”
　　还有这等怪事？
　　小雅不信：“既如此，渡口为什么还放船？”
　　乾国珍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森寒：“那些船，是我派先辈们的遗物……”
　　“遗物？”
　　乾国珍点点头：“这个故事也有些长，神尊若想听——”
　　“长话短说。”一直没说话的四白打断他，“告诉我们，哪一个是出去的渡口。”
　　小雅忙点头。

　　乾国珍笑道：“除了这里，其他渡口都可以。神尊想从哪里逛？在下可为神尊导行。”
　　小雅道：“东边吧，我想先从最东边开始。”
　　“东边的话，便要去啸风渡口，在岛的正北侧……”乾国珍左右看看，然后朝一个方向指道，“就是这条路。”
　　小雅不疑有他，便要催他带路，却被四白拉住。

　　“神尊，乾少主既将路指明，我们也该出发了。”

　　乾国珍诧异道：“神尊，山路艰险夜行不便，如果有在下陪同——”
　　四白忽然冷眼扫来，惊得他微微一愣。
　　“呵呵……在下只是想为神尊出一份力而已，绝无鄙薄各位少侠的意思……”
　　龙子看穿一切，笑嘻嘻道：“少主哥哥，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想见乾掌门吗？你要是给我们带路，碰巧遇见他怎么办？”
　　乾国珍听了这话，果然犹豫起来。他思索半晌，终是点头，朝小雅抱拳：“神尊，那就请恕在下不能陪同。祝您夜游愉快。”
　　三人渐渐走远，乾国珍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舔舔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