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44、疑神疑鬼

　　司马风隐跟着小厮来到望松堂，许湛清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在下许湛清，见过椂槐郡主。”
　　她看着面前恭敬的青年，并不记得曾在哪里遇见过。
　　“你如何认得我？”
　　许湛清露出一个略微羞涩的笑容：“在下曾于王爷府中作客，无意中看见郡主的画像，一见惊鸿，故而认得。”
　　司马风隐点点头：“原来如此。”
　　“早前听闻郡主突然离家不告而别，王爷四处搜寻也没有郡主的一丝消息。不知为何……郡主会在我尽海派的船上 ？”

　　她离家，不过是抗议父王想为她张罗亲事的负气之举罢了，之后北上南下，也只是漫无目的散心游玩。至于她是如何与阙晨他们走散、上了尽海派的船，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依稀记得，我本是参加洗明山庄的斗酒宴……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流阳岛。”
　　“这么说，郡主并不曾目睹神尊显身救人的场景？”

　　司马风隐听出了话中的质疑，笑道：“说来惭愧，当时我酒醉不省人事，错过了神尊显身的风采。不过，我醒来时发现神尊就在我身边，一番交谈后，还定下结拜之谊，倒也弥补了先前的遗憾。”
　　许湛清皱了皱眉：“郡主也认为，那少年，是天神？”
　　“她自然是天神。”
　　许湛清犹豫半晌：“在下并非冒犯天神。可郡主有没有想过，神龙临海的背后，或许有什么别的寓意？”
　　“许长老是什么意思？”

　　“神龙初次临世，只为制造‘青龙衔珠’以助龙氏登上后位。此后神龙隐迹，龙氏被废，前太子也不知所踪。比起天家祥瑞，神龙显隐更像是龙氏应物。如今安武帝迷谶荒政，大失民心。神龙却于震灾疫乱后再次显身，或许，这并非代表祥瑞，而是……龙氏卷土重来的征兆？”

　　司马风隐听见“卷土重来”四个字，心中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许湛清：“许长老，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十年前龙后被废，我父王差点受到牵连。你现在又提龙氏，是想给父王惹麻烦吗？”
　　“郡主息怒。此番话在下仅对郡主一人说起，并未对旁人提及。在下也是考虑长炎城竣工在即，担心会出什么意外，这才作了如上猜想。在下与尽海派誓死效忠福永王，并无二心，望郡主明察。”

　　司马风隐神色一凛：“许长老，神尊显身有目共睹，若非天神相救，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许长老若再质疑天神，便是在质疑我，质疑我的父王。”
　　“是，在下谨记郡主教诲。只是……”
　　“只是什么？”
　　许湛清顿了顿，迟疑开口：“在下想提醒郡主，景云祥瑞也好，龙氏中兴也罢。福永王都不会想看见，郡主与‘天神’，走得太近。”

　　司马风隐微微不悦：“我与谁相交，还轮不到你在旁指手画脚。今日之事，不许你再提半字。若再被我听见，必当严惩。”
　　许湛清连忙垂头，做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另外，关于我的身份和行踪，我希望你能继续替我保密。父王那边，我自会与他取得联系，就不劳烦你尽海派通传了。”
　　正在这时，有小厮急忙跑来禀事。

　　许湛清看了司马风隐一眼：“湛清先告退了。”
　　看着许湛清离去的背影，司马风隐慢慢皱起眉头。

　　龙氏中兴？

　　十年了，当初那些人竟然还没有放弃哥哥。许湛清倒是提醒了她，神龙是龙氏应物？那些人肯定也是这么认为。
　　所以这次天神显身事件，会不会就是他们引诱哥哥出现的一场阴谋？……
　　如若真是这样，那个自称神尊的姑娘，又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哥哥跟她究竟有着什么关系？为何对她那般恭敬有加？
　　她到底，是谁？
　　**
　　小雅一行酒饱饭足之后，便要落榻就寝。因为小雅是天神，于是被单独安排在一座花香满溢的明珠楼内入住。
　　“呀，好羡慕二哥哥。不过，楼那么大，二哥哥晚上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呀？”
　　小雅望着面前缀满鲜花的三层阁楼，笑道：“我是神尊，该是别人怕我才对。”
　　卧龟山上许多个没有师父的夜晚，她都是一个人睡的，怎么还会怕这个？何况，没有旁人盯梢打扰，她才能更好地偷船东行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看了四白一眼，然后把龙子拉到一旁，小声道：“龙子，之前你说你认得耳引，那你可知……耳引的束缚怎么解开？”
　　龙子眼睛一亮，看向她的右耳：“这么漂亮的东西，二哥哥不想要吗？”
　　小雅笑了笑：“你若喜欢，我送给你。只要你能把它拿下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大哥哥会不会很生气？”龙子迟疑地朝四白看了一眼，“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命定之绳，如果我拿走了，大哥哥找我麻烦怎么办？”
　　小雅偷偷去瞄四白，恰巧对上他的眼神，吓得赶紧扯开视线。然后握着龙子的肩膀，心虚地安慰道：“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他知道。”
　　龙子煞有介事地想了片刻，最终点点头：“那好吧，今夜等大哥哥睡着了，我就来找你。”
　　小雅大喜：“好，我等你。”
　　一番交代之后，小雅转身要走，四白却喊住她。
　　“小雅。”
　　“嗯？”
　　小雅见四白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纳闷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正想怎么糊弄一番，便听他道。
　　“注意安全。”他继续说，“若有事，便叫四白。四白会听见的。”
　　他是在……担心她？

　　小雅觉得那些海鲜的辣劲又上来了，不光是脸，耳朵也变烫了。
　　“笑话，我是神尊，我能有什么事。还是好好担心你们自己吧！”
　　撂下这句话，她飞快冲进了楼里。
　　天呐，四白是被师父附体了吗？怎么现在跟他讲话也这么紧张了？尤其他的那个眼神，得了师父的真传？
　　小雅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栗。

　　不过，龙子竟然有办法帮她拿掉耳引。这样的话，她东行的路途就再也不会遭到师父的监视啦！
　　师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海外有的不仅仅是海，还有会解宝贝的神仙！我总会解开你加在我身上的束缚的！
　　小雅摸了摸耳朵，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叩叩叩——
　　“神尊大人。”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小雅顿时生出警惕：“什么事？”
　　“神尊大人。掌门怕神尊无聊，特命小的送来岛上的一些小玩意儿，以供神尊解闷。”
　　小雅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想着龙子应该不会那么快过来，玩玩东西打发时间也好，于是接受了这番好意。

　　看着竹篮里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小雅玩性大发。一会儿拿起发光的圆竹筒摇一摇 ，一会儿端起月亮似地镂花鼓拍一拍。后来一个盆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株梅树盆景。小雅第一见到这么小的梅树，小小的一棵，树根上还盘着一条会发光的小虫。用手戳一戳，温温软软地，就像真的一样。而且，只要戳一下小虫 ，梅花的香味就会浓郁一阵。仿佛那小虫就是梅花香精所化，有趣极了。

　　小雅正在搬弄小玩意，门上忽然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龙子？”
　　她叫了一声，可等了半天并不见动静，她不禁慢慢拿起玉笛。
　　吱呀吱呀——
　　一阵风吹得窗户来回摇摆。小雅刚转头去看，门上的黑影又闪了一回。
　　“什么人？”她喊了一声，眉头渐渐蹙起来。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是内陆得罪的那些人吗？不会，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应该追不到这里来。
　　可是，她如今是海岛上受万人敬仰的天神，尽海派的掌门都要对她敬退三分。谁又有胆量这么跟她戏弄？
　　小雅正要推门出去看个究竟，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浓郁的梅花香。还没来得及转头，她觉得脖子突然一痛，像是有什么刺了进去，尔后，便四肢发软，重重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