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42、驭鲸

　　刺骨的海水无孔不入，小雅一番挣扎之后，渐渐失去力气，终于跟着船体残骸一起往下沉。
　　人们凄惨的哀嚎声逐渐听不见了，四周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海底比夜空还要黑，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地狱深渊，磨灭了所有生存的希望。
　　没过多久，黑暗中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尔后她便停止下沉，落在一块坚硬的土地上。

　　是谁？！

　　她下意识地伸手触摸，却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光滑的肌肤散发着温暖的热量，熨贴着她的手掌，舒服地让她想要靠近更多。
　　四白？……
　　未及她软软地靠上去，她的腰上一紧，却是被对方搂住，紧紧地圈在胸前。
　　这个奴隶，终于知道来救自己了！

　　她略感欣慰，想环住他的腰，手不经意往下滑了寸许，登时就回了些神志——
　　他、居然、光着身子？
　　小雅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来做抵抗。
　　算了，看在他是来救自己的份上，不跟他计较这些细节。只是，她明明浑身冰凉，为何胸口却烫的厉害？是又要发烧了吗？

　　小雅不敢把手放在下面，便抬起手，想搂他的脖子。对方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干脆将她抱了起来，令她以舒适的姿势靠在他的颈窝。
　　真奇怪，好像他来了之后，她就不那么难受了。她蹭了蹭他的颈窝，精疲力竭之后的放松，让她渐渐有了困意。
　　嗯……他的肌肤好柔软，暖暖的，还有一股甜甜的香气？……
　　脸好痒……他是凑过来了吗？他想干什么？……

　　这时，他们站着的土地突然动了动，小雅以为地震来了，想提醒四白快点游上去。对方却只紧紧抱着她，将她更加严密的护在身下。
　　小雅感觉他们两人在起伏的土地上来回滚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那些凝固的死寂突然消失，海水的怒号和人们的尖叫声又回来了，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她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她怎么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头上？
　　耳畔厉风急驰，此身直冲云霄，苍天咫尺！她是在飞吗？！

　　“呀！——”
　　小雅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龙子一张笑嘻嘻的脸。
　　“二哥哥，你终于醒啦。”
　　小雅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沙滩上，此时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四周郁林葱葱，不时还能听见海鸟的叫声。
　　“这是哪里？……”
　　龙子笑了笑：“这里就是流阳岛呀。”

　　她茫然四顾，忽然想起什么：“四白呢？”
　　“哦，大哥哥去林子里面找吃的啦，留我照顾你和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
　　“是呀，她也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呢。”
　　小雅顺着龙子指的方向，看见不远处的一颗榕树下靠着一个少女。她发髻尽散，衣衫凌乱，一看就知道也是刚从海里逃出来的。
　　怎么，四白救她的时候，还带着这个人？

　　小雅记起那个如梦幻般的画面，看向龙子：“龙子，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眨眨眼睛，“我昏过去的时候，好像看见大哥哥在指挥一头鲸鱼……是那头鲸鱼驮着我们上岸的。”
　　“鲸鱼？”小雅想起那个庞然大物，忍不住皱起眉毛。
　　龙子点头：“是呀！超级大的鲸鱼，光它的头就有半个流阳岛这么大！也不知大哥哥用得什么法子，居然能让鲸鱼听话。”
　　小雅默不作声，心里暗道：龙都听他的话，何况鲸鱼？……不过，四白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在这里！”树林里突然冲出一群人，不由分说就跪倒在小雅面前。
　　为首之人一脸激动地朝小雅道：“神尊临海，我等凡俗之辈有眼不识泰山，现特领众人前来赎罪，乞请神尊移驾鄙派，以享天供。”

　　什么情况？小雅一脸诧异。
　　龙子扫了众人一眼，笑道：“二哥哥，他们是尽海派的人，以为你是真神显灵，想请你去他们家中做客呢。”
　　“真神显灵？”
　　为首之人再拜：“神尊驭鲸镇海，救我族民于危难之中，天恩浩荡，我等凡俗无以为报，仅望神尊不嫌鄙陋，随我等速归犒飨，以受我等敬惕之心。”
　　原来他们把四白当成神仙了。只是驭鲸的是四白，又不是她。
　　“不是，我——”
　　“好呀，我的神仙哥哥为了救你们差点丢了性命，你们是应该好好招待一番。”龙子却替她答应下来，笑嘻嘻道，“‘神龙现，临于海’。庆云三十五年隐匿的神龙临危显身，祥瑞福泽全被你们尽海派占了去。你们快点下去安排，让你们掌门和长老亲自来迎驾！”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准备，请神尊稍等片刻！”
　　为首之人忙不迭地去准备迎驾事宜，只留下几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待他们离开，小雅有点不满地看向龙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唬他们的话而已，二哥哥别操心啦。”
　　“可明明不是我——”
　　龙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就代替大哥哥当一回神仙。大把好吃好喝的等着你，你何必跟他们较真？”
　　小雅正犹豫不定，树下的少女似乎醒了，她和龙子赶紧跑过去。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龙子拍拍司马风隐的脸，后者眼睫簌簌抖动半晌，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是谁？”
　　“我们是——唉？”龙子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小雅拉到身后。
　　小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又是谁？”

　　司马风隐打量了小雅一眼，微微一笑：“原来，是位姑娘……是你们，救得我？”
　　小雅见她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身，莫名有些不悦。
　　龙子伸出头，指着小雅，朝她笑道：“漂亮姐姐，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神仙，的确是她叫鲸鱼把你驼上岸的，但她是个哥哥，不是姑娘。漂亮姐姐可千万认仔细了。”
　　小雅拍了一下龙子的脑袋，怪他多嘴。司马风隐立刻了然，又笑道：“抱歉……是司风误会公子了。”

　　小雅见她虽然是一副狼狈的样子，但她神情举止未流露出丝毫窘迫，尤其笑起来时，就如树上的梨花，浅淡明媚，好看的叫让人移不开眼。
　　可一想到四白临危关头还不忘对这个陌生女子施以援手，她忽然又有点讨厌这个笑容。
　　正在这时，四白回来了。
　　“大哥哥！”龙子兴奋地朝他挥手。
　　小雅看着那个修长的少年，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是他在危机关头救了大家？
　　大家称他为神……神仙？！
　　不可能，如果是神仙，怎么会被师父掳来做她的奴隶？
　　但是他驾驭鲸鱼的本事，是她亲眼所见……

　　她看着他渐渐走近，揣思之余莫名生出一丝紧张，心跳又开始紊乱。她蓦地想起在海底时，与他朦胧而亲密的拥抚。只觉得胸口又开始发烫，然后脸和耳朵也跟着烧起来。
　　这个奴隶，她落海时不见他跳下来；醒来时，又不见他在身边。
　　是要斥责他沉船时弃主于不顾的背叛？还是斥责他救护时不合礼数的轻佻？
　　……
　　小雅握紧拳头，正在纠结该怎样对他发脾气。
　　这时，司马风隐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哥哥！”便激动地扑到了四白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