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36、果味

　　明丘连绵百里起伏不绝，在氤氲云雾中似一片苍青翠海。
　　“……偏偏前面有一棵大树挡住了路。就在我以为真要被它们吃掉的时候，树上突然掉下一只大鸟，鲜血淋漓的，一下子就把那群狼吸引过去。我立马反应过来，看树枝上还站着几只，赶紧掏出弹珠把那些鸟全部打下来……所以我溜走的时候，那些狼才没有再追上来……”

　　小雅等了半天不见那人说话，偷偷瞥眼，那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她耳根一红，转头严肃说道：“晏大哥，你别不信，这是真事。别的我不敢吹嘘，但是射弹珠的本事，怕是没人比我厉害。”
　　“我信。小雅九岁时就有这么好的身手，长年累月，到如今应是无人能敌，江湖第一。”
　　“咳咳咳——”小雅剧烈咳嗽起来，身形一晃，差点从枝头掉下去。
　　晏未晚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顺势带入怀中。

　　小雅惊魂甫定，此刻被他抱在身前更是心跳如雷。想赶紧推开他，然而些微挣扎，树枝就吱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她的耳朵紧贴在他的胸腔上，能听见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是在弹奏一支令她眩晕的曲子。

　　“江湖第一的弹珠高手可不能摔下树，不然传出去……”晏未晚微微一笑，低头看进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小雅心一慌，微微嘟起嘴唇：“晏大哥，你取笑我。”
　　她横眉微蹙，清眸含波，显得又怯又羞。一张白皙小脸染着世间最美的胭脂，在斑驳树影里若朝霞般明丽。
　　晏未晚心下一动，望着怀中俏丽娇艳的人儿，慢慢朝她凑近……

　　“咕咕咕——”
　　忽而一阵闷声响雷，打破这一副宁静的画面。
　　小雅大囧，脸羞得通红，赶紧捂住肚子，像是想把声音遮住似的。
　　晏未晚看见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翻身一跃，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晏大哥？”
　　小雅瞬间有些愣怔，四下张望一圈，莫名慌张起来。
　　她想要去找他，可是身子一动，树枝就摇摆剧烈，几乎要把她甩出去！

　　晏未晚在的时候，她觉得这十几米的高枝又平又稳，怎么现在觉得她只要呼吸稍微重一点，树枝就会被压断呢？
　　“晏大哥？”
　　她又叫了几声，往下看一眼，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于是赶紧抓住树枝慢慢坐下来。
　　晏大哥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呀。

　　就在她小心试探能否从树干上滑下去时，一道蓝色身影落在她旁边。
　　“怎么，弹珠高手竟然恐高？”
　　晏未晚话未说完就被小雅扑过来抱住。
　　“晏大哥，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带着颤抖的声音，有她竭力掩饰的害怕。

　　晏未晚敛去脸上的笑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轻言道：“好，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小雅慢慢平静下来，抹了抹眼角，咧嘴一笑。
　　晏未晚把携在身侧的包袱取下来解开，白身粉尖的桃子，鲜红欲滴的苹果，青黄间杂的梨子，都是个大圆滚，皮薄肉厚的上佳品相。

　　“这儿离宴场有些距离，只能就近取了这些。你先垫垫，待回去再让厨房给你做些主食。”
　　原来他是去为她找吃的了啊！不过就是肚子叫了一下，他竟然这么上心……
　　小雅心中莫名一暖，朝晏未晚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她拿起一个桃子，一口下去，汁浓肉甜，满嘴清香，怕是王母蟠桃都不为过。
　　“真好吃！”她鼓着腮帮子笑道，“晏大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桃子。”一边又抓起一个苹果。眼睛却瞅着旁边的梨子。
　　晏未晚看她猴急的模样，笑劝道：“慢点吃，瓜果生凉，别贪多。”
　　“晏大哥，”小雅鼓着腮帮子，忽而认真望着他，轻轻道，“你真好。”

　　晏未晚看着面前这个一边啃水果一边对他傻笑的姑娘，心仿佛浸泡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甜蜜果汁中，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一点点柔软、发酵、荡漾起来。
　　从未像现在这样身心愉悦。他嘴角含笑地欣赏着小雅津津有味的吃相，顺手摘了一只橘子，慢慢拨开。

　　“晏大哥，橘子不酸么？”
　　晏未晚笑道：“不酸，清甜回甘。”
　　是么？明明她吃的时候差点没把牙齿酸掉。可他吃的从容平静没有一丝痛苦的样子，好像也没骗她。
　　“要尝尝？”
　　她刚要摇头，晏未晚已捻起一瓣橘子，送至她的嘴边。
　　小雅红着脸，慢慢张开嘴。
　　“……嘶！”她被酸的小脸一皱，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晏未晚大笑，清朗的笑声在广褒静谧的果林里回荡，惊飞一片休憩的野雁。

　　**
　　“宫主，属下已探实，尽海派倾巢出动，并于潮汐县登陆后去向各异。尽海派少主乾国珍于一月前私自偷渡中原后离奇失踪，尽海派提前动作或与此有关。”
　　“这里有多少尽海派的人？” 桃花树下的墨灰色身影并未转身。
　　“有六十七人，都是尽海派木灰三段。”黑衣人恭敬答道，“今晚子时便会动手。”
　　“都准备好了？”
　　“疫情附近已埋好引线，届时洗明山庄出事，不会有人察觉。”

　　那人点点头：“福永王有什么动静？”
　　“禄槐郡主与几名侍卫私自离家后，福永王便将全部精力放在搜寻郡主上，并未有其他异常。”
　　“他可知道尽海派的动作？”
　　“据属下了解，似乎并不知情。”
　　“继续盯住尽海派。”
　　“属下明白。”黑衣人准备告退。
　　“等等。”那人转过身，从桃花树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至阳光下，深邃的眼睛不经意地瞟向十米外的黑青桃树干，轻声道：“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月落城？”

　　黑衣人顿了片刻，答道：“属下记得。”
　　“当年屠城未毕，致使零星活口苟且至今。现今局势暗涌，望你能完成当年未竞任务，莫使毫毛斧柯。”
　　黑衣人身子一震，正要答话，忽察觉身后有人掠过，转身便要去追。
　　“不用追。”
　　“宫主？”
　　“你不是他的对手。”澹台修桓眯眼看向那人离去的方向。
　　何况，他迟早会自己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