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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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皓月如盘，星光璀璨。洗明山庄万点灯火，犹如夜空之倒影，在静谧的夜里如梦似幻。
此处窖藏千万，一草一木都透着酒气。一阵轻风出来，将这百草酒香送进客房，叠加“剪愁香”的绵长醇厚，令人心荡神摇。
晏未晚靠坐在窗台上，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这月朗风清的宁静。
“喵呜——”一只猫跨着月色从屋顶跃下。
晏未晚眸光一闪，只见溶溶夜色中，几个可疑的身影在客房及门厅处徘徊，不一会儿又消失于连绵的屋脊背后。
他奉命紧盯屠命阁的举动，不料子车夫人被杀，竟牵扯出一则十年前的秘闻。未等他探明清楚，屠八和屠十一又被人杀害，似乎盯上屠命阁的并非小乘教一家。
此外，饮血盟盟主突然失踪、逍遥宫一夕被灭，民间地震余乱、瘟疫横行之际，安武帝却有心思出宫东游……
他隐约觉得，这诸多事件都透着一丝古怪，表面各异，背后所指却同向一处……
那么，这次斗酒宴是否也为其中之一？
晏未晚放下酒杯，准备跟去一探究竟。这时，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唔……”小雅大概嫌热，一脚把被子踢下了床。蹙眉嘟哝了一句，稍稍翻了个身，才算安静下来。
那天四白将她交给自己，之后却并未找来。所幸医师说她疫病将愈，只需每日三餐喂食冬露酒，饮完三坛她便会醒来。
他第一次听说酒能治疫，好奇之余，只得谨遵医嘱。
记得初次给她喂酒时，她因酒的辛辣而蹙眉抵触，虽尚在昏迷中，却仍倔强不已。直到他用蜜梅引诱，她才慢慢张嘴……之后的每一次，他都要绞尽脑汁与她斗智斗勇，甚至搜罗来姑娘们最爱吃的零嘴，只为让她乖乖喝下那些酒……
这些年，他心无旁骛习武历练，面对江湖中频频示好的莺莺燕燕，他从来无动于衷。
可不知怎的，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平静无波的心境开始有了变化。她有一双母鹿般的眼睛，于清明澄澈中藏着一抹古灵精怪。她巧笑倩兮，清脆的声音如山间清泉，不染一丝杂质。她身姿窈窕，温香玉软，纤纤细腰不堪盈握……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妙，单单一笑，便是山花烂漫。
晏未晚静静看着她，不知不觉地慢慢朝她靠近。
这时，小雅突然扬手一指，呵斥道：“……你、不准痛！”
晏未晚愣怔止步，待弄清原委后，不禁哑然失笑。看她秀眉紧蹙，面颊通红，怒气冲冲的样子竟有几分动人……
心下一动，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轻轻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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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是她！还以为什么天仙，就是一个没有长开的村丫头！”
“瞧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真是丑死了！”
“真是想不通，晏郎怎么会看上她！”
“肯定跟那个妙妙一样，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晏郎给迷住了！”
“哎哟！她咳嗽了，快走快走！”
……
小雅瞥见房梁上挤着的几个脑袋终于消失，这才停止咳嗽。
今天阳光好，本想出来透口气，谁料听见这些话。她要不是身上乏力，一定会赏几颗弹珠给她们。
小雅从石凳上起来，抬头看见几只大鸟在云丛中穿来穿去，忍不住咽口水。
病的这几日，她总是迷迷糊糊，梦中不是喝辣椒水就是吐酸水，好像很久都没有尝过肉的滋味。
她心不在焉挪回房间，越发饥饿难耐。闭上眼睛无力倒在床上，脑海中的几只大鸟顿时变成被一只木棍串起来的酥皮烤肉，在火舌翻卷中散发出油滋滋的香气……
叩叩叩——
小雅霍然睁眼，连忙从床上滚下来，风风火火跑到门口。
“晏大哥！”
“有力气下地了？” 来人正是晏未晚。
小雅点点头，看见他手上拎着一只食盒，不禁咽咽口水：“晏大哥，你拿的……是吃的吗？”
晏未晚看她盯着食盒的眼睛直冒光，忍不住笑道：“过来看看。”说着，他打开食盒，将菜肴一一陈列出来，“黄金鸡、素蒸鸭、莲房鱼包、青精饭、玉带羹、菊苗煎、松黄糕、蜜渍梅……”
小雅看着一盘盘花花绿绿的菜肴摆满桌子，菜名乱砸脑门，只觉一阵眩晕。
“晏大哥，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多？”
“嫌多？”
“不多不多……”小雅赶紧摆手，“只是……”她望着鸡鸭鱼肉有些犹豫。
晏未晚像是看出她的疑虑，笑道：“医师说，可以开荤了。”
小雅眉眼舒展，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就要朝那金灿灿的黄金鸡下手。
“且慢。”晏未晚见她猴急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小雅疑惑地看向他。
“你久未进食，不宜猛进荤腥，先喝一碗玉带羹。”说着，晏未晚执起汤勺，给她盛了半碗青黑黄绿的白汤。
小雅初时犹疑寡淡，只轻微撇了一勺入嘴。谁想此汤浓香鲜滑，勾人食欲，遂端起碗一仰头，很快见底。
“菊苗煎的食材取自洗明山庄后山野圃，这是今年第一批菊尖，口感鲜嫩，你尝尝。”
汤刚喝完，一片金黄煎菊紧接着落入碗内。
小雅轻轻咬一口，只觉酥脆柔软，菊香四溢，混沌的脑袋立马清醒，真叫人神情大爽。
“山庄有旱莲草，便做了这青精饭，此饭颗粒分明，口感清爽，据说有长生不老之效，故又名神佛喜。”
小雅嘴里的菊苗煎刚咽下肚，碗内又被挑入一团青精饭。鼻尖就近一嗅，米郁清香，引人垂涎。狼吞虎咽一口下去，立即有饱腹之感，鱼肉之欲竟减大半。
“莲房鱼包若选鳜鱼，在莲房嫩黄时最鲜，青黄时稍次，黑青时最次。然，若选黄姑鱼，则莲房青黄时最鲜，嫩黄时次之，黑青时最下。”
小雅看向那盘莲房鱼包，一大五小共六个莲房被摆成梅花状，大的那个居中，青黄色的莲房孔内，填满黄玉色的鱼肉，周边五个大小相同的嫩黄莲房内则填满青玉色鱼肉，素白色的瓷盘内都是青青黄黄，正应这夏秋交接之景，看起来令人喜悦。
小雅夹起一个小莲房鱼包，刚要咬下去，被晏未晚叫住：“当心汁烫。”
她又忙吹了吹，急切又小心地咬上去。抿唇吮汁，满嘴莲鱼香鲜，真是好吃的快要让人留下眼泪。
小雅一口气吃掉三个小莲房鱼包，小肚子已经凸起来。然而她依依不舍地望着还未动筷的黄金鸡、素蒸鸭，手上的筷竹并不肯放下。
晏未晚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一扬。剥下一只鸡腿和一只鸭腿，放在她面前：“可以嚼而不咽。”
小雅有点吃惊地看他，随后笑逐颜开。当即一手鸡腿一手鸭，放肆大嚼起来。
“晏大哥，你以前是不是也好吃嘴贪，不然怎么知道这个方法……”
小雅鼓着油兮兮的腮帮子，含糊不清道。虽说嚼而不咽，然而鸡鸭味道太好，入口之肉还是被她悉数吞下。
晏未晚笑道：“是，我贪嘴，但这个方法却是别人告诉我的。”
“是谁？……”
“是……”晏未晚似想起什么，垂眼笑笑，“一只馋猫。”
“馋猫？”
晏未晚看她油腮鼓动，眼眸澄澈，忽而心中一暖，不禁拿帕去擦拭她脸颊的油迹。
“慢点。”他语气轻柔，含一丝宠溺。
小雅突然顿住，愣愣看他，只觉巾帕蜻蜓点水般在她脸颊拂过，有一缕温暖似阳光的味道。
“好了。”
“谢……谢晏大哥。”
“女孩子家，再饿也该有些吃相。澹台庄主的徒弟，似乎更该是秉持礼制的典范。”他看小雅错愕的样子，不禁莞尔，“不过显然是世人俗眼相待，低估了澹台庄主对徒弟的宠爱，不拘于礼，没有教条束缚下的无趣。教养随性，保留了为人本源的真性情。这样反倒教人喜欢……”
这一番揶揄，本该叫她生气才是，可不知为何，她慌忙低头，告诉自己该认真消灭骨头上所剩不多的肉。
然而，无论是刚才他给她擦脸时的神情，还是现在他爽朗直率的话语，都像是在她心底烧了一把火，旧火未灭又添新柴，把她整个人都烧热了。
别的她不懂，但是“教人喜欢”几个字，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咳咳——”一不留神被噎着，小雅咳得脸快要滴出血。
晏未晚连忙轻拍帮她顺气，一边倒了杯茶送到她嘴边。
她就手一口，清茶下肚，这才慢慢缓过来。
“小雅。”
小雅抬头看他，白皙的脸上，因刚才的咳嗽还泛着潮红。她见晏未晚凤眼流转，嘴角上扬，俊朗的脸上是一副春风醉人的笑意，忽而心神一荡。
“晏、晏大哥？”
晏未晚笑笑，放下茶杯，把她手中残骨接过来放在瓷盘中，然后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执起她一只手，将手指上的油渍仔细擦净。
“未免你再被噎住，有劳你将啖肉之事暂且一停。”
小雅看他修长手指握着她的，指腹摩挲，叫她浑身发烫，一动也不敢动。
“我要说些吓人的话，你怕不怕？”
隔得这么近，小雅能清楚从他眼中看见自己局促不安的模样。她慌忙避开视线，小声嚅嗫：“不、不怕。”
“好，那小雅可要听好了。”晏未晚见她低眉垂目，两颊如晚霞烧云，笑意更深，眼角的疤痕也柔和开来。到底怕吓到她，他语气轻柔道：“在下小乘教晏未晚，才及弱冠，未有婚约，对姑娘有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
小雅半晌回味过来，顿时脸若红霞，心如鹿撞，忙低头不敢看他。
她被双亲遗弃，被师父嫌弃，自幼仅与鸡羊桃竹相伴，一直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好不容易从山上逃入世间，每天想的是怎么保命，怎么躲避师父的惩罚，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对仅有三面之缘的晏未晚，她有敬佩，有感激，却从没有想过其他……
他说的什么，她根本不懂……
然而面前之人，俊秀磊落，温暖可依，尤其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所透露的坚定，让她莫名安心。
“小雅？”
“我、我不知道……”小雅思绪慌乱。
晏未晚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闭上眼睛。”
小雅疑惑地看他，片刻后乖乖闭眼。眼前一片漆黑，更让人紧张。她双手握住衣裙，渐渐攥成拳头，秀眉微蹙，长而浓密的眼睫在簌簌抖动。
晏未晚眸色渐沉，抚摸她脑袋的手渐渐滑至她纤细的脖颈，然后轻轻拉近，吻上她的额头。
小雅只觉额头像是被什么灼烫到一般，柔软温热的触觉，让她想起那晚……
她霍然睁眼，猛得推开晏未晚。
“小雅？……”
小雅见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失望，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忙道：“不，晏大哥，我、我是——”
“小雅，”晏未晚打断她，宽慰一笑，“没事的。”他站起来，摸摸她的头，“你慢慢吃，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小雅见他要走，有些着急，脱口而出：“我、也很喜欢你——”
声音从屋内传出，乘风而上，直破云霄，惊得几只大鸟从云丛中飞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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