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我也很想造反》香山残雪

8、第八章 向着西方，

　　那夜雨下得绵长，淅淅沥沥打进西窗，湿漉漉的风穿堂而过。

　　巡岐闭了门，在角落里垫了块布，靠着床榻背面，草草睡下。铜绿躺回木板床上，两人均安静得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像是在赌气。

　　“姑子，小生已经自报家门，您看，是不是要支会小生一下？” 终于，巡岐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真挚又让人无从回避。

　　嗯，也不算太笨，毕竟是自己人，铜绿对这个愣头青改观几分，轻咳一声：“家兄确有此人，只是我不是被赶出，而是借口求学，半路出逃，游山玩水罢了。”

　　这套看似滴水不漏，谁游山玩水会一路北上，往前线冲？说她不懂天下局势，但总能从世道里嗅出些许味道来，至少知道哪里去不得。巡岐忍不住轻笑：“姑子，不可与小生打诳语。”

　　瞎话说惯了，铜绿心里生出几分尴尬，赶忙掩饰：“不早了，我乏了，你也早点睡。”山清水秀，穷山恶水，哪里不是玩，她腹诽，可惜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只能在心里逞一下口舌之快。

　　等到那头巡岐传出浅浅鼾声，铜绿侧头，才放心梦里会周公去了。

　　丑时已过，卯时未至。简陋的屋舍里，面目枯黄的少女于门边席地而坐，眼神散漫，打量着光束里浮尘。巡岐初醒，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好了，我的斥候，收拾一下再过来。”少女意识到他醒了，冲他看了一眼，啧啧，巡家的家教呢？一个过气杀手睡得那么沉。然而面上一笑，一边走到桌边，一边拍去身上灰尘，把巡岐看得一愣一愣的。

　　铜绿摊开图纸，薄薄的纸张边角磨损，这是一张地图。顺着铜绿的手指，巡岐看见自江南而上，至淮北城，画满了圈。

　　“还剩下西边没去过，你，愿意一路跟着我吗？”铜绿开门见山，昨夜刚刚认识，还不够出生入死，浪迹天涯，她尊重他的选择，脸颊边线条锋利，不像是开玩笑。

　　“有何不可？”反正他也是离家出逃，凑一路有何不好。铜绿要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估计打死都不会带他一路的，继自家人的追捕后，尾巴后面又跟上了巡家一众。

　　幸好，铜绿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相视一笑，悄无声息得从屋里退了出去。
　　属于叛逆少年间的默契，叫人没法理解。

　　乱世为棋盘，问谁能想到，若干年后天下将响彻他们的名字。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并不能当饭吃。

　　一路西行，林间马车呼啸而过，带起几片翠绿的叶子，荷风浮动，不觉已经到夏季。

　　铜绿单足立在木轼上，少年郎短装打扮，桔梗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惬意得眯着眼，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下来，小生不会赶马的，你好不容易养白了，做什么要晒黑。”跟铜绿待了一段时间，加之北方民风豪爽，巡岐也不是满口姑子、小生，说话风格粗暴了不少。

　　铜绿充耳不闻，叼着一茎草叶管子，袂带与两边鬓发齐飞，一派风流，好个浪荡登徒子。

　　耳边有疾风刮过，巡岐总觉得，眼前的人，锋利得能劈开风浪。前路几何，又有什么关系？他又打了一马鞭，后方车與尖叫声连连，前方那人的笑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