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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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刚下的冷雨打微竹篾灯笼，马蹄踏地声渺远，兵戈渐息，冷风灌进简陋屋舍。
窗内两人隔着一豆灯火，把酒话的，却不是桑麻，而是天下乾坤。
“崆明初年，先帝减赋税，轻劳役，奉行简廉。崆明十九年，先帝崩殂，金子榷继位。”灯光映得巡岐的脸有些冷硬，长眉星目，颇有异域胡人的轮廓分明。
他提到新帝的名字时，甚至不避讳，烟灰色眼眸里浮着雾霭。巡岐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与一姑子讲话，于是顿了顿，恢复了平常模样，看向铜绿∶“小生讲的，南枝姑娘可懂？”
铜绿颔首，手往袖子里一缩，装乌龟孙子，一副“你讲 ，我听，我不动脑子”的模样，说不出来的无赖，口里仍吐字清晰∶“家兄教过一些，您请讲。”
“新帝初年，国库尚充盈，万家米邑不曾断过。新帝三年，世家崇尚奢靡铺张，外戚与朝中重臣夺权，宦官从中作梗，北方异域连年来犯，虽然南方都城粉饰太平，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铜绿接下他的话，连同他惊讶的眼神。
“我曾路过江南，水榭楼台，雕梁画栋，然城外，饿死骨数不胜数，贫家姑子过了及笈之年，若皮相不错，还能换几斗米，那唤做‘父母粮’。”铜绿继续说着，平淡得说着与她毫无关系的事，眼睛沉静得看向巡岐。
巡岐涩声道：“小生也听过此事，始终不愿相信，小生曾经在江南求学过一段日子，我们凫水偷枣子，若不是姑子所说……”铜绿的目光压下来，宛如刀剑，光影错乱，巡岐不愿低下头，直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我问你，可想当一书生，他日金榜题名，一日看尽长安花，衣锦还乡，鲜衣怒马？”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稚嫩的嗓音说出了他寤寐求之的梦，让他热血沸腾。
“怎么不想！可这世道，作一小小的斥候，也胜过书生。”少年红着眼睛，抓紧木桌一角，热血直往头上充。他倔强地盯着铜绿，好像在与自己作对。
铜绿舔舔干裂的嘴唇，轻轻问道：“那你又为何要作见不得人的杀手？既有文安天下之心。”
“非小生所愿，父命难违，暗器世家巡家，次子巡岐，见过姑子。”巡岐抓了一把头发，面前的姑子，从来不简单，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征伐天下的味道。
“那做我的斥候，他日衣锦还乡。你，意下如何？”铜绿神色郑重，心中小算盘噼里啪啦得响着，有这么一个会刺杀、通晓天下大势的斥候，不亏。
“好。”巡岐闷闷得回答，决定死犟到底，喉咙哑得厉害。
纵千万人，吾往矣。
他不曾知道，日后会用多少，去换这一个字。不过，此刻他相信的，是面前连名字都未曾坦白的姑子。
因为，眼神交汇间，他们流着同样炽热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