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我也很想造反》香山残雪

17、第十五章 马车上的黑

　　北庭现下是回不去了，铜绿披着素色裘衣，乖乖跟在前方的人身后，上了马车。

　　“南枝，你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不想回去？”鹤溪看她一言不发，习惯性打趣她起来，伸出手搀她。

　　“脱力。”铜绿强撑着走上这颇为精致奢靡的马车，嘴唇发白，气息萎靡，一身重量全压在鹤溪小臂处。鹤溪没想到她虚弱至此，得，原来南枝刚刚在巢穴里全靠硬撑。见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鹤溪想也没想就一把抱起铜绿，走进车里，嘴中嘟囔：“小孩儿挺娇气，身子软乎乎的……”

　　车里不大，左右两侧放置米黄软榻，中间一檀木小几，堆了些色泽尚好的布料和小巧的针线盒子，不像男子所为。坐在外侧的小童连忙帮着服侍铜绿坐下，忙着去角落里煮水温药。

　　坐在内侧的女子瞧见鹤溪抱了个小少年上来，窃笑，语气熟稔：“没想到啊，白鸟儿你好这一口。”女子眉目端庄秀丽，约莫三十岁上下，高挑却不瘦弱，脖颈细白修长，扎着一圈细细的红绸缎带。鹤溪在铜绿身侧坐下，面色不变，缓缓道来：“红锡别瞎说，这是小叔给我的差事，你啊，还是想想怎么跟小殿下交代吧。”

　　女子倒吸一口气，鹤溪叔辈唯有一人，“姑获？！不得了不得了。”女子先是惊讶，提到小殿下时她面色一暗，显而易见得蔫了。铜绿全程坐在一旁，听到姑获的名字时眸光闪动，鹤溪肯定不会告诉她有关家里人的事，不如从原来不知情的红锡下手。

　　铜绿除掉裘衣，扯了一把鹤溪的袖子：“脏，我要换身衣裳。”的确，她的黑色短装上沾泥带沙，隐隐有尸臭飘出来。鹤溪往女子那儿一瞟，意思是“小子换衣服，你回避”。

　　红锡巴不得离怪味远一点，从内侧起身往车厢外走。铜绿拦住她，一字一顿：“我，是，女，子。”先前巡岐愣小子也就算了，你鹤溪一看就是个风月老手，也眼瞎是吧？鹤溪睁大眼睛看着铜绿，这这这，不是吧？哪个正常姑娘会夜探蜘蛛巢穴，还把北庭弄得满城风雨？莫非，这是小叔的妹妹，铜绿、南枝、以及姑获书信上格外娇小的少年开始重叠，铜绿明显感觉身边的男子手臂僵硬，紧接着他爆发出一声：“你!那个，嗯，小叔的妹妹？”

　　“若你说的小叔是姑获的话，没错。”铜绿接下话头。

　　“可认识小殿下？咳，就是勾芒，或者说……”这边红锡不淡定了，凑到铜绿身边，上上下下打量她，甚至一把展开桌上的衣裳往她身上比划。越比划越惊异，因为这和她赶制了好几天的衣服的尺寸相差无几，简直，量身定做。

　　“若你说的是说话阴恻恻的那个，也没错。”铜绿波澜不惊，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罢了，搞不懂他们那么炸炸呼呼的作什么。“炸炸呼呼”的两人对视一眼，红锡留下，鹤溪拖走小童去外头吹风。

　　沐浴做不到，简单用水擦过身子后，铜绿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衫，由红锡给她解胡乱盘的头发，然后梳了个常见的女子发髻。“这衣裳怎么样，舒不舒服？虽说样式男女皆可。”红锡一边梳理铜绿垂下的黑发，一边小心询问。“很合身，你认识勾芒？还叫他小殿下？”铜绿顾左右而言他，蹩脚得打听消息。

　　红锡拢了一小把头发：“说不上认识，家里靠做些布织维持生计，承蒙小殿下看重，一些衣物会交由我们来做。”可我的命捏在他手里啊，就怕他小祖宗一个不高兴，拆她山谷砸她牌子，特别是有一次他亲自上门要安神的乌木伞，大半个丹帛谷的工匠连夜赶制，她那几天睡都睡不安稳。现在又要做冬衣，料子不要钱一样往谷里砸，同一尺寸，又不是做给自己的，勾芒的心思昭然若揭，谷里八卦之风盛行。

　　“嗯，这么巧。”铜绿回应，低头拨弄指甲，这个女子好厉害，宽松恰好，桂魄给她束发束得很紧，总是让她头皮紧绷绷的。红锡有种给小动物顺毛的感觉，心里嘀咕：可不是那么巧，她既要赶衣服又想看北庭一年一度的烟花盛景，就折中，带着衣服来北庭，碰上鹤溪要她捎回去，有几分交情，应了下来。“那，姑娘可以帮我跟小殿下说一声，交货再缓个几日？你看，这大过年的……”红锡表示这几天赶得心力交瘁，连针线都拿不起来。

　　“嗯，好，虽然不知道我说话算不算，但我尽力，在此之前，你需帮我一把。”铜绿回答得很快，女子应得更快：“好好好，只要你，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