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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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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京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总免不了捕风捉影地扯上他。云潋实在不解,这市井蜚语,为何偏要将他描摹成一个沉溺男风的纨绔。
正自烦闷,卫霁搁下笔,忽然问:“可想出去走走?”
“现在?”云潋从话本子上抬眼,半开玩笑,“先生不怕学生再惹出什么‘密会’、‘金屋’的闲话?”
按旧例,今日原是沐休。但近两年来,卫霁待他宽松许多,不但每月沐休增了日子,有时连休息日也会信步来静思苑的书房,或自取一卷书闲读半日,或倚窗独坐,并无授课之意。云潋若想如往常般溜出去,便需多费一番心思,寻个更不易被察觉的由头。
“清者自清。”卫霁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人活一世,若被几句闲话束住手脚,岂不可笑?走是不走?”
“……”云潋却迟疑了。
他今日午后已与司徒明渊有约。
这些年,他从未向先生透露过这位道长的存在,更未提过世上竟有与先生容貌如此相像之人。此刻若答应先生,午后便无法赴约;若拒绝,又寻不出像样的理由。
这隐秘的为难哽在喉间,让他一时语塞。
“学生……今日有些惫懒,想静静看书。”他最终合上书,避开卫霁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歉意,“要不,改日?”
…
卫霁静静看了他两息,没说什么,只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也罢。”转身踱到窗边,背影透出些许难以言说的落寞。
窗外春深,那株由云潋亲自照料浇灌、已默默生长数十年的小树,如今枝繁叶茂。
“这是海棠?”卫霁忽然问,目光落在那些苍翠的叶片上。
“嗯?”云潋回过神,顺着视线望去,笑了笑,“或许是吧。种下多年,从未见它开过花,只是偶尔……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
“是么。”卫霁若有所思,“我猜是株异种海棠。曾在某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言其‘受月华而叶生辉,因情念而花不谢’。故老相传,也叫它‘情念树’。”他顿了顿,语气复归疏淡,“不过,都是些虚无缥缈的志怪妄谈,当不得真。”
言罢,他转过身,倚着窗棂。先前那丝落寞已消散无踪,目光重新落在云潋身上时,只剩洞悉一切的清明。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连中五元,殿试在即,‘六元及第’的呼声震天响。京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借你攀附云相的有之,想借你打压清流的亦有之,更有人……想借你这阵东风,搅浑朝堂这池深水。”
云潋闻言,神色一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端王宁昭衍,数年前及冠开府,羽翼渐丰。你兄长云礼是其府中长史,在旁人看来,云府早已与他绑在一处。”卫霁声音压低了几分,“况且,听闻端王府中新近延揽了一位幕僚,唤作‘知言’,一入府便被奉为上宾,授了个不伦不类的‘相师’之职。”
“相师?”云潋蹙眉,“是何种官职?”
“非官非吏,是端王自设的名目,地位却堪比长史。”卫霁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此人神秘莫测,无人知其根底相貌,但手段诡谲,入府不久,便在暗处搅动了不少波澜。东宫虽仁厚稳当,但……”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仅容二人听见:“这煌煌帝都之下,暗流从未止息。你这块骤然现世的璞玉,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亟待打磨的利器,更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奇货’。”
“那些香艳流言,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是泼向你、也是泼向云氏的脏水。其目的,无非是想将你,彻底卷入这乱局中心。”
卫霁一番剖析,如冰锥刺骨,让云潋遍体生寒。
“奇货……”他低声重复,嘴角牵起一丝涩意,“学生如今,倒真成了俎上鱼肉,盘中弈子。”
“是鱼肉还是执刀者,是弈子还是对弈人,从来不由天定。”卫霁的语气依旧平淡,字字却重若千钧,“端看你在风暴将起时,如何自处,又如何……破局。”
他缓步踱开,继续道:“依惯例,殿试策论,题目必是陛下亲拟。今年,十之八九落在漕运积弊或北境边患上。”
“而这两处,”他回眸,目光如炬,“恰是太子与端王角力的沙场,亦是朝中各派撕咬不休的焦点。你的文章,一字一句,都将被置于这滔天风浪里,反复称量、解读,乃至……曲解利用。”
话音稍顿,他的视线落在云潋骤然绷紧的侧脸上,似随口又道:
“何况,宫中那位……龙体欠安已有数月。天子有恙,则朝纲易弛,人心愈浮。此时的殿试,又岂止是文章之争?”
云潋置于膝上的手,悄然收紧。“您是说……将有大事发生?”
卫霁默然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但愿……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