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0年代工厂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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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假期快到了，厂里舞厅旁边那个录像厅终于又开了。
九月中旬，厂里组织了几领导到广州去学习交流，有人买了录像带，拿到录像厅，让一群小年轻下了班，来过过瘾。
楚淼是被陈之翠硬逼着去的。
刚吃过晚饭，楚淼就被催着去澡堂洗澡，回来穿上裤腿巨大的白色喇叭裤和花衬衫，头发还抹了点摩丝定型，油光发亮。
要是有副墨镜，耳朵上别根香烟，他怀疑自己随时可以上街演个小混混。
“妈，你不觉得这么穿很怪吗？”楚淼望着镜子里五颜六色的自己，怎么也不肯出门。
陈之翠站在一边，拍拍儿子的肩，眼睛里从上到下全是满意：“咋这么说？现在年轻人不都这么打扮吗？这可是妈特意托何叔叔从广州给你带的，多体面啊！”
楚淼嘴角抽搐，好吧，90年代审美，他要学会接受。
陈之翠在背后推他，刚开门，就见何扬拎着本书，抬手正要敲门，背后这么一推，倒直接把他推到何扬胸口撞了一下。
还挺硬。楚淼边揉肩，边想起何扬晚上打着赤膊吊单杠的场景，这一身腱子肉果然不赖。
“你上哪儿去？”何扬皱着眉，上下打量小白脸，显然对他花里胡哨的穿着很不满意。
楚淼咧嘴傻笑：“录像厅去看电影，哥，你去不？”
何扬看起来更不高兴了，手里拿着的书紧了紧，刚要说话，却听陈之翠道：“小何啊，来得正好，你俩一块儿去吧！我家张华嘴笨，不会说话，待会儿要是有合适的女孩儿，你也帮帮他。”
楚淼望天：“妈，你瞎说啥，我才多大呢！人家何扬哥比我急，你还让他帮我张罗。”
何扬脸马上黑了，这小子明目张胆嘲笑他没对象！
陈之翠伸手打他：“你这孩子，咋说话的？人家何扬那条件，根本用不着急，想要啥样的姑娘没有？”
这话直接戳到何扬痛脚，他已经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对啥样的姑娘都没有反应。
楚淼若有似无瞟他一眼，幸灾乐祸的笑一闪而过：“哥，你有啥事儿不？”
何扬把手里的书扬了扬：“再给你拿本书，顺道看看你预习得咋样。”
却没想到这小白脸居然一心要出门找对象，他可真是瞎操心！何扬的脸色更加阴沉。
楚淼从他手里接过书一看，《高中物理》，顿时满头黑线，这是真把他当成学渣中的学渣了，原主好歹刚刚复读过呢。
他把书交给陈之翠，不由分说扯着何扬的胳膊往楼下走：“哥，明天都放假了，咱看电影去。”
他的两个任务都一筹莫展，这会儿有机会跟何扬多接触，当然不能放过！
何扬被他扯着下了一层楼，像是突然回神似的，突然甩开小白脸的手臂：“两个大男人，别拉拉扯扯的！”
录像厅里一共几十张座位，按照平常的情形，应该是连地上都坐满了人的，这回碰巧国庆前夕，不少人赶着回娘家去了，倒也没预料中的人多。
有个小年轻一转头看到花里胡哨的楚淼，立刻笑他：“张华，你这穿的，跟打鸣的大公鸡似的！”
前面的人听见都回头笑。
楚淼抿着嘴，一点反应也没有，大家笑完，也觉得没意思，不再理他。
何扬领着楚淼，在最后一排的两张座上坐下。
所谓的录像厅，就是一群人盯着一个21寸彩电，跟后来遍地的电影院大银幕根本不能比。
楚淼身高不够，眼前一片高高低低的脑袋，那小小屏幕已经被遮掉大半。
何扬望着小白脸伸长脖子，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模样，心里一阵腻歪：“屁股上抹油了？能不能好好坐着？”
小白脸仰头，无辜望着他，在朦胧的光线里，眸光闪烁：“我长得矮，看不见。”
何扬扶额，避开他那无辜的目光，无奈的把小白脸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他靠近自己，从前排的人中间的空隙往前看。
楚淼心中窃喜，直接靠上去，清晰的感受到何扬浑身一震。
迎着何扬恼怒的瞪视，楚淼一本正经：“我长得矮。”
电影终于播出来了，21寸彩电上清晰的出现“东方不败”四个大字。
这年头，港台电视剧和电影流行，说起金庸武侠和琼瑶剧，几乎人人都看过几部。像《笑傲江湖》这样的港剧，电视台更是翻来覆去播了好几遍。
领导也不晓得这些片子都讲了啥，大约看到“笑傲江湖”和“东方不败”几个字，就直接买了。
一群人看得聚精会神，目瞪口呆。
“东方不败男的女的？咋是林青霞？还跟令狐冲搞在一起？”
“男的吧，练葵花宝典练坏了。”
“俩男的也能这样？”
“不知道。管他呢，你觉得李嘉欣好看，还是关之琳好看？”
……
何扬浑身僵硬的听着前排几个小年轻的议论，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个男人？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转头，看一眼身旁的小白脸，却见那小白脸正傻笑着望着自己，彩电闪烁的光照过来，映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流光溢彩。
“哥，你觉得李嘉欣好看，还是关之琳好看？”楚淼生了坏心，凑到何扬耳边，悄悄吹气。
何扬浑身一颤，搁在膝盖上的手一下紧攥住裤子上的布料，脑袋里开始捣浆糊。
谁好看？他混沌的望着小白脸笑盈盈的脸，好半晌也回答不出，只好反问：“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楚淼凑得更近，声如蚊蚋：“我喜欢令狐冲！”
他刚说完，前面一个讨论剧情的小年轻突然一拍脑袋，回头望着何扬道：“你们觉不觉得，何扬长得有点像令狐冲？”
几个人同时回头，对着何扬看了又看，那浓眉大眼的英俊模样，还真和李连杰演的令狐冲有那么一点像。
何扬耳根子发热，手攥得更紧，肃着一张脸，拿出主任的气派，沉声道：“都说话小声点，看片子就好好看！”
楚淼微笑更甚，看电影是个好事。
……
电影看完的时候九点多，大家往各个方向散去。
楚淼跟着何扬，一前一后，晃悠悠走出工厂大门，往回家那条小巷子走。
“哥，你真的没对象吗？”楚淼问。
何扬皱眉：“那你说谁是我对象？难不成是你？”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局促不安的偷觑那小白脸。
楚淼这回没偷笑，而是伸手指指前头巷子拐角处。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个穿着长裙，长发飘飘的身影，左顾右盼，像是等着什么人。
见两人走近，那女孩儿转身，露出精致的五官，居然是经常偷看何扬打篮球的刘瑶。
“何扬！”刘瑶走过来两步，看到旁边的楚淼，又有些迟疑和惊讶。
何扬露出困惑的表情：“刘瑶，你怎么在这儿？”
楚淼有点佩服自己的眼神儿，透过昏黄的灯光，都能看到刘瑶的脸微妙的红了。
她低着头，害羞道：“我……今天给你写了纸条，约你晚上在这儿见，你忘了吗？”
何扬脸上的困惑更多，楚淼都有点替他不好意思了。
“哥，你们俩聊，我先回去了。”
刚走出去几步，何扬赶紧叫住他：“你等等！”
楚淼回头。
“明天，明天别赖床，过来我帮你补习。”
“哦。”
何扬望着小白脸潇洒的背影，无语凝噎，这小子居然就这么走了。
楚淼刚走进楼道，赶紧呼叫：“编号2333，快快快，我要听他们说话！”
【启用“我是你的小耳朵”，需要30积分，是否确认？】
楚淼：“确认确认！”
叮——
【已扣除积分30，剩余积分90。已为您启用“我是你的小耳朵”。】
何扬和刘瑶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吧，时候不早了，说完赶紧回去吧，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突然一片死寂。
楚淼躲在楼道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能感觉到刘瑶的尴尬。
一个姑娘，一个漂亮的姑娘，这么大晚上约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儿有话说，这么明显的暗示，何扬居然这么堵人家的话。
“我……想了很久，我想问你，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刘瑶刚开始扭扭捏捏的，后面那句话仿佛下定决心，一下子喊出来。
空气再一次陷入死寂。
楚淼忍不住蹲在角落里，替刘瑶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楚淼怀疑小耳朵已经失灵的时候，何扬开口了，声音有点沉闷：“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声音消失，小耳朵的时长已经过了。
楚淼躲在楼道里，默默胡思乱想，这么闷的何扬，要让他说一百次“我爱你”，大概要天荒地老了。
脚步声传来，楚淼回神，就见到何扬出现在眼前，正神色莫测的注视着他，眼睛里有深深的漩涡。
二人视线交织在一起。
何扬突然欺身上前，一把将小白脸搂进怀里，把脑袋埋在他颈窝。
“哥——”楚淼觉得浑身都被挤得疼，却还是伸手回抱住。
“对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随即便松了手，扭头独自往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第9章 90年代工厂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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