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白》南蘅

10、【十】

　　陈隽读罢全文，默然片刻，唇角勾起一丝带着讥诮意味的冷笑：“原来我爸真是这么恶心的人吗？我算是信了。”收了笑，又道：“我妈……她可真够傻的，死到临头才知道我爸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么除此之外，她临死前可知道，自己是看不见的暗流之中，一尾生得光鲜却连自己的生死都无从预知与决定、只能被洪流裹挟着奔向末路深渊的游鱼？

　　“书架上的木盒……在哪呢？”声音低得像在问我自己。
　　我想起将近一个小时前，我站在梯子上取书。梯子歪了，我抓住一层木板，可是书架重心高得异常，一下就倒了。倒的时候，脚下传来书落地后“啪嗒嗒”的清响……
　　清响？
　　清响！
　　仿佛一道电流划过脑海，我猛然明白了什么。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书。
　　我掂了掂这本书，它的重量与它的外观一点也不相符；晃了晃，还听得到里面有东西晃动；再敲两下，这本“书”发出了类似薄板木盒的“嗒嗒”声。
　　十有八九是信里说的那种盒子！
　　我对着它研究了一会，找到了盒子上隐蔽的缝隙，用力一扳，盒子“嚓”地开了。
　　两叠几乎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映入眼帘。
　　陈隽看见了，开始和我一起一只只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伪装成书的盒子。

　　越来越多的盒子被打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令我们瞠目结舌：有的盒子里是几叠人民币或美元钞票，有的盒子里是虽然体积很小却价值不菲的宝石珠玉，还有的盒子里是几根千足金条……虽然这些东西也并不轻，但每个盒子都没装满，因此还是比上面几层的书轻很多。
　　可是所有的东西的价值总和，恐怕就不是我们两个大学生所能想象的了。

　　“老话说得在理，‘书中自有黄金屋’哇！”我耳畔莫名响起了几个小时前老店主的这番话，现在想想，简直像是未卜先知的智者无心一语就道破了天机！

　　陈隽看着满书房被打开的盒子，几乎没有一刻犹豫不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接通后，说道：“你好，我要举报陈泽华。对，就是他。我是他女儿，我和我朋友在他的书房发现了巨额财物……”
　　挂了电话后，她对我说：“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清点这些东西，我们先在这儿等着吧……对了，你现在饿吗？要不要我去把饭菜热一下？忙了这么久都没吃午饭呢。”我的胃好像这会才突然苏醒过来，提醒我都过了饭点还没吃午饭的事实。
　　“好吧，我也饿了，那就麻烦你了。”我对陈隽说。
　　她细长的凤眼微弯，冲我一笑，转身去厨房了。

　　她真的笑得出来吗？我望着她的背影想道。

　　饭菜很快热好了，我们相对而坐，自顾自吃着饭，一语不发。
　　我试图找点话题打破沉默：“陈隽，你就这么举报了你爸，真的没有一点后悔吗？”
　　陈隽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多少有一点吧，毕竟他养了我这么多年，要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顿了顿，又说：“可是一想到他虐待我妈，最后导致我妈自杀，而且还害了你爷爷，贪了那么多钱……不举报他，我问心有愧。就当是大义灭亲了一回吧！”最后这句话很有些强装潇洒的意思，其实我听得出来，她并不好受。
　　“像你爸这样的，肯定得没收全部财产，这房子估计也住不得了。以后，你住哪儿呢？”我又问她。
　　“学校还有宿舍啊！”陈隽说，“本科毕业了我还要考研，一样会有宿舍的！”
　　“我是说，以后呢？”我微微笑着，想得到我要的答案。
　　“以后我就自己去找工作，能租得起什么房子是什么房子咯，能自己买个房当然最好。不过……”她笑了，“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那当然，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房子总会有的！不过说好了，我养不起你，你也得自己挣钱啊！”两人相视而笑。

　　敲门声响了。
　　陈隽去开了门。
　　“请问是你拨打的举报电话吗？”
　　“是的。”
　　五六个穿着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在陈隽带领下走向书房……

作者有话说

　　就剩尾声了！即将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