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尾声】 古来万事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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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拨工作人员一件件地清点着书房里的东西，从午后一直忙活到薄暮时分才算完。
没几天，我和陈隽就得知，在外地出差的陈泽华已经被押回来候审了。后来，其他人也一个个落了网。
而终于开庭时，已是十二月下旬。
我和陈隽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场迟来多年的审判，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陈泽华也不过半百之龄，在这候审的两个多月里，竟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白发苍苍，老态龙钟，陈隽差点没认出他来。
“我爸他……怎么这么老了？”她终于只说出这一句。
最终的结果，自然很尽如人意。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爷爷张鹤清被恢复了生前名誉与职位，沉冤昭雪。
在被押送出法庭前，陈泽华抬起头，深深望了一眼陈隽，又望了一眼我，垂下眼，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悔恨？是无奈？是对陈隽的不解？是对我爷爷的歉意？
这声轻叹随着他的缓缓离开而消失了，他看起来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正走向人生的黄昏。
……
2019年了。
古来万事东流水，这几十年的种种纠葛争斗，也不过是时光之河中一卷浪花，随着尘埃落定、旧历翻篇，也就这么过去了。或许短期内能充作闲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总有一天也会被这些闲人忘记的。
不过，至少还有我们不会忘记，这就够了。
1月22日，已经是寒假了，陈隽突然说，她想明天带着我去看看杨素心，我答应了。
1月23日，正是杨素心的忌日。陈隽把手里一束小白花轻轻放在冰冷的碑前，与我缄默着并立。我注视着眼前温柔而略带忧郁的黑白笑容，余光被墓园中成片整齐排列的灰黑色大理石碑填满，心头沉重压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陈隽才开了口：“妈，你放心，他很好，我不会再受你受过的罪了。”
我心头似有暖流涌过，突然不再压抑。
走出墓园，陈隽低低地说：“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我说：“别难过啊，你还有我，还有我爸，我爸都说你很好！还有我们那些朋友……要记得，你在世上，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陈隽抬头看着我，笑了，语调明快了些：“能带我一起去看看你爷爷吗？我们一起告诉他，他已经平反了。而且作为……他的女儿，无论如何我应该代他向你爷爷说一声抱歉。”
“好。”我说。
我们坐上了去往郊区的班车。
我们没有特意再去买花，见山麓有一片开得正盛的白梅，就折了一束。白梅正好，清瘦素净而有傲骨，正如爷爷生前的品格。
大寒刚过，天气本就寒冷，山中更是北风呼啸。走进山间，只见天色苍茫，云青欲雨，山峦间挺立的松柏愈发显出冷峻的沉黛。沉郁而磅礴，如一幅纵意挥就的泼墨山水。
我弯下腰，将手中的白梅倚在了这方矗立天地之间的墓碑旁，与陈隽郑重地朝着墓碑三鞠躬。
然后，我平静地说：“爷爷，您终于平反了。”
忽然，眉间有一点微凉坠落，然后是头发上、脸颊上、手上……
下雪了。
眼前的泼墨山水渐渐苍白、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一个浅淡简净的轮廓。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良久，雪渐渐止住。太阳出来了，连日不见的晴晖在地上绽开一片金色的雪光，明暖得令人充满对明天的希望。
天地间，朗朗乾坤，落落清白。
南蘅
2018年3月1日-2018年6月21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