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99、（099） 三思

　　萧云锦朝卫氏笑了笑，道：“不用你说，我都懂，那是我嫡亲的舅舅，是我仅剩不多的长辈这一。这些年对我也没少照拂，我能有今日，也是多亏舅舅从中劳心劳力，若我若还怀疑他的居心，我可成什么了？等回头我和三表哥商量商量。”

　　萧云锦的态度放得极低，她能有今日，的确多亏了卫家奔走，但要说全是卫家的功劳，那也未必。

　　卫皇后却并不明白这其中关节，见萧云锦态度亲和，也就轻轻松了口气，命人把端来的燕窝粥呈上来，道：“陛下辛劳，喝了粥也早些歇了吧。”

　　临告退之际，又犹豫着道：“三嫂又有了身孕，一时难以照管侄子、侄女，妾想把飞琼接进宫里暂住一段时间，不知陛下……”

　　她生怕萧云锦不同意，忙道：“妾原也知道这事不合宫规，就只是妾身寂寞……”说时垂下纤细的颈子，露出窘迫和羞惭之意来。

　　萧云锦一时倒有些愣怔。

　　自当年一别，飞琼也有三岁多了。

　　说实话，当初千辛万苦的把孩子生下来，萧云锦的确很是不舍和疼爱。
　　但孩子太小，又有奶娘照料，她也不过是白跟着在一边多看几眼过过瘾。孩子没出满月就抱走，她也曾有过撕裂般的疼痛。

　　但大抵她是个薄情的娘亲，这几年不曾见过，竟也没有多少思念牵挂之意。
　　着实有些失职。

　　卫皇后已经轻吁口气，又改了主意，道：“还是算了，我派人去和三嫂说一声，等飞琼再大些，让她带着飞琼进来请安便是。”

　　当下便起身行礼告退。

　　萧云锦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也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萧云锦不大喜欢卫皇后这样的性子，说她小心谨慎，也不全然如此，总之就是做什么事都像粘豆包一样，丝丝缕缕，磨磨唧唧，就没有痛快利落的时候。

　　莫不是女人都这样？

　　她理解卫皇后是顾忌的太多，一边是家人，一边是皇宫大过天的规矩和凌驾于亲情之上的君臣尊卑，但她老是一会儿一个主意，也着实让人焦心。

　　到这会儿，萧云锦不得不承认当初沈麟不同意卫家抚养小飞琼是对的。

　　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或者说，不会白做损己利人的事。卫家教养小飞琼，说到底还是要以此拿捏她的软肋。

　　诚然是她没时间没机无暇出宫，但即使出了宫，她以男人的身份在外行走，也没有说进了卫家就去和飞琼亲近的道理。

　　现在更是。

　　卫家利用了卫灵机的软懦，放下鱼饵，就等着萧云锦自己咬钩。
　　谁也不愿意做被钓的鱼，都想拿着鱼竿，摆布别人的命运。

　　禧白替她换了盏茶，看她一脸愣怔，不禁问道：“可要奴婢把皇后娘娘请过来？”

　　萧云锦嘲弄的笑了下，请回来又如何？卫氏自己也是个可怜人，凡事她做不了卫家的主。

　　所以身为女孩儿家，似乎打从一出生就注定是场悲剧。

　　如今的卫机灵不比当年的她更幸运。

　　萧云锦也并不算多幸运，即使亲爹不喜，亲娘早逝，可在自由、性命和亲情撕扯之间，她仍旧体验了一回剥皮抽筋般的疼痛和剧烈的天人挣扎。

　　要不是沈麟推波助澜，逼着她选择，她现在只怕早就成了死人。
　　卫灵机不会比她更有勇气，如果没有意外，她注定是要为卫家牺牲的。

　　“还是算了。”萧云锦回神。

　　卫氏在这儿，明显拘束不自在。
　　她一不自在，萧云锦也不自在。

　　她很想给卫氏多点儿补偿，可怎么样才算补偿？有些东西是她所不能给的，想再多但做不到，也就全成了空话。

　　这时候没外人，萧云锦盘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茶碗，问禧白：“你说皇后什么意思？”

　　禧白垂眸，想了想道：“应该不是皇后娘娘自己的意思。”

　　不管是提到卫商，还是提到卫飞琼，旨在催促萧云锦尽快做出什么决断。至于具体是什么，禧白就说不好了。

　　但依他看，卫氏心思单纯，不像有多深谋算的，可见这些“意思”是卫家人的意思。

　　……………………………………

　　萧云锦第二天便召见了卫仙吕。

　　卫仙吕如今是步军营统领，负责整个京畿的安危，因权高势重，相较于从前，他已经不单纯是那个力争向上的年轻人，而是越发有男人的铁血、强悍的一面，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正是男人一生当中最好的年纪。

　　尽管隔着有一段距离，可他站在自己面前，萧云锦还是察觉到了来自于男人的威胁。
　　她不由得瑟缩了下，眨了眨眼。

　　对这样孔武的男人有着本能的抵触和排斥。

　　也就是刚重生的时候，她时常梦到临死前的那一幕，后来有了沈麟，那些恐怖的情形便淡了些许，但自打进了宫，恶梦就像狗皮膏药，时时贴上就扯不下来。

　　卫仙吕明示或暗示过很多次，想让卫家人接手宫内防务，萧云锦又是装糊涂又是顾左右而言他，咬死了没答应。

　　这是萧云锦最后的底线，在宫里这一亩三分地，她必须得有自己的人做她最后的保障。

　　不只是她不应，沈麟也处处和卫仙吕针锋相对，时不时的给他下绊子，让卫仙吕实在应对无暇。
　　但卫仙吕不会死心的，萧云锦知道。

　　她望了一眼窗外廊下。
　　那里站着萧让。

　　萧让身兼数职，统领宫中禁卫。

　　平日自然里轮不到他在殿外替萧云锦当值，但当萧云锦需要单独见外臣的时候，她还是自觉不自觉的把萧让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怪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人有了权势都愿意选拔、重用自己的亲信。
　　无他，安心耳。

　　萧云锦也觉得满天下那么多能人异士，肯忠君报国的确实不在少数，但肯为她一个人尽心尽力，肯为她肝脑涂地，披肝沥胆，能让她完全信任的，着实不多。

　　朝堂外务她愿意择才选贤，但身边的人，还是忠于她的好用。
　　所以自打她进宫，便想方把萧让也安插到了宫里。

　　萧云锦收回视线，微笑着和卫仙吕寒暄，没有一点儿身为皇帝的阴沉和疏离，就像寻常的表兄、表妹，不过是换了个格外威严的地方叙家常。

　　卫仙吕深深看了一眼上座的萧云锦。

　　到底是见惯了，她坐在那里，自带尊贵和雍容，并不因为女子与强权的违逆而特别违合。

　　他躬身施礼，终究觉得脊骨有些发硬。
　　让他一个大男人向个小女人躬腰屈膝，他到底还是不适应。

　　有时候他也佩服，沈麟在外面对着谁都是当仁不让的冷戾面孔，虽是一介文人，可毛笔就是他的武器，有谁敢对萧云锦不利或不敬，他的文章便字字如刀，真能把人杀毙于朝堂。

　　人人提起沈麟，都知道他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偏他又规矩谨肃，从来不授人以柄，在萧云锦跟前，腰膝软的像是天生的软骨头，没有一点儿的不愿意。

　　也不知道他那层脸皮是什么时候刮下去的。
　　卫仙吕自认做不到。

　　萧云锦命人给他赐座、奉茶。
　　她主动说起卫商的事。

　　卫仙吕道：“父亲也是为陛下和娘娘担心，毕竟成亲已有半载，也该考虑给娘娘……一个子嗣了。”

　　萧云锦忍不住呛咳了下，抬眼看卫仙吕。这怎么叫给不给？是她说能给就给的？她又怎么给？
　　但卫仙吕神色平静，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

　　萧云锦试探的问：“这是舅舅的意思？”

　　卫仙吕点头：“父亲说年纪大了，且腿伤迟迟不能痊愈，有心致仕。”

　　也就是说，只要萧云锦和卫灵机有了太子，卫商就会交出兵权。

　　啧。萧云锦似笑非笑的看了卫仙吕一眼，道：“有先帝的前车之鉴，对于儿女子嗣，我也很着急啊，可这儿女缘份是上天所赐，非人力所能强为。”

　　她试探的道：“三表哥倒是个有福气的，我若没记错，你已经有两儿一女了吧？听说三表嫂如今肚里又怀了一个，不然我挑一个，认做义子好了。”

　　她说的够直白的，卫仙吕惶恐的道：“陛下玩笑，要是您怕娘娘宫中寂寞，带他们小哥儿几个、姐儿几个进宫来小住也不是不可，但义子之事关系到国体，还请陛下三思。”

　　萧云锦懒洋洋的嗯了一声，道：“我会三思的。”
　　就怕卫家等不起。

　　她忽的有些烦躁，摸着自己大拇指处的翡翠班指 ，对卫仙吕道：“卫卿可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压根也不需要卫仙吕了解，自顾说道：“我是个最自我最纵性的一个人，从来不考虑什么责任什么道义，一向都只为了自己高兴。而且我这人吃软不吃硬，越是威逼我，越是易生反骨，哪怕是为着所有人好，我不接受就是不接受，横竖我这人福也享过，罪也受过，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一点儿都不惜命。”

　　卫仙吕沉吟了一下，放软了声调问：“陛下越过无数苦难，踩踏过无数血腥，千难万险才有今日登高之时，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凭白无故去死一死的？”

　　活着不好吗？权势不诱人吗？又不要她卑躬屈膝，俯身屈就，相反是卫家的男人心甘情愿的打折筋骨，任她赏罚，她何至于这么不甘不愿？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