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098) 催促 ...
-
这一次萧云锦被立为太子远比上一世顺利的多。
前世算她在内,一共有六位皇室宗子做备选。她并不是最出挑的那个,不过是仗着没心机,没上进心,反倒因为无为而最终入选。
这一世景元帝只召了她一人进宫。
进宫之后,也远不像前生那样放纵,径直将她谴送到皇子们读书的文华殿,由三朝元老太傅徐浦和翰林院大学士宋襄做她的授业恩师,每日从寅时到午时讲经,下午则练习骑射。
原本皇子们应该在大本堂读书,能进到文华殿,那是太子才有的尊崇。
不用下诏,朝中也都猜到了景元帝的用意。
虽说众人对这个从酆州来的萧云锦并不了解,看她有如天下掉下来的异类,但难得景元帝终于露出了立储的决心,众朝臣也怕再度横生事端,不管是赞同的还是反对的,一时都老老实实,鸦雀无声。
萧云锦情知她这辈子还是锁在深宫里的命,有前世引以为戒,她也不再做其它的妄想。不是没想过,真要把自己的身世曝出来,会不会闹得天下大乱?
乱自然是不会乱的,宫里有景元帝坐镇,以他的心性和手段,哪怕屠尽皇城,血淤三尺,他也会把这个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
外头人顶多知道她暴病而毙,不会知道更多。没人有损伤,反倒她要先丢了小命,得不偿失。
是以萧云锦安安份份的跟着两位先生上课,闲暇认认真真练以骑马射箭。
累到极致,她自我安慰:真要宫中再出内乱,她身上有点儿功夫,总多重保命的保障不是?
除了加强自身功夫,萧云锦待这位皇伯父十分上心。
她一反前世的不管不问,哪怕顶着皇伯父质疑的目光,萧云锦待他也多了几分相当至诚的孝敬。
她的命长久与否,和这位皇伯父有直接关系。只有他活得更久一些,她的年纪再长一些,也才能更多得人心一些,不至于稍有风吹草动,就有人跳出来要废掉她另立君主。
是以她日常闲暇精力都花费到了太医院和御膳房,根据景元帝历年的病案,和太医院的太医深刻探讨出了新的药方。
太医院的院正和两位院使在这个位子上最少的也待了十年之久,他们对景元帝的病症和脉像最为熟悉。
要说根治不太可能,素日不过是维系着不好不坏的状态便自以为功德圆满。
毕竟陛下的龙体十分要紧,前人栽了树,他们只管乘凉就好,没谁敢拿项上人头当耍子,没事跳出来非要自我表现,兴头头的替陛下治好沉年旧疴不可。
以至于他们这帮人都形成了默契,景元帝身子不好,几个人摸过脉,彼此一点头,便有了决断,来来回回不过是在旧年方子上添加几味无闫轻重的补药罢了。
吃不好,但也吃不死人。
萧云锦却不管他们保命那一套,好说歹说,立逼着他们想出给景元帝调理身子的药方来。
太医们先还能推拖,话里话外也有告到景元帝跟前的。
景元帝不是不疑心萧云锦有意讨好。
但先入为主,对她这个福星的印象太过深刻,且没有别的备选衬托,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萧云锦的赤子之心。
有景元帝的纵容,萧云锦逼起太医院这一帮人来是无所不用其极。
没办法,这些人日夜不眠不休,群策群力,终于调整了药方。
景元帝一剂药下去,虚汗少了,睡眠好了,又有饮食辅助,精神头大异于从前,尝到个中好处,除了重赏太医院一干人等,对萧云锦的态度自然更加亲切、慈祥。
连太后也敲边鼓:“虽说是侄子,到底是嫡亲的,和你有着一半的血脉亲缘,比你嫡亲儿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话倒提醒了景元帝,自己的嫡亲儿子可还在呢,就只是仍旧病弱,也是六岁的人了,可一年到头只在屋子里,连门都不大敢出。
越是也不出门,越是爱生病,越是生病,越是不敢往外头报。他住的殿里,长年是浓郁的薰香夹杂着苦腥的药味。
别说一个孩子,连景元帝自己都觉得哪怕是个大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待久了,好好的人也要薰病了。
安王兵乱,景元帝大肆撤查宫中奸细,禀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杀一个的原则,将宫里凡是和安王以及各大家族有所牵扯的宫人都清除的一干二净。
唯独对智通法师网开一面。
但智通法师却留书一封,在自己所住居室圆寂,临终他留下一封手书,坦诚自己和安王因昔年交情颇有往来,也曾替他传递消息,却并无危害江山社稷之心。
念着他这一点儿真心,景元帝对他还算是信任的,又因他之前曾极力推荐崇萧云锦,在他不辩解的沉默里,景元帝自动自发的把他和安王划清了界限。
也因此,他更愿意相信萧云锦多一些。
他把调理萧晟身子的重任交给了萧云锦。
如今景元帝对萧晟着实没了特别高的期待,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所以不存在萧晟身子强健,便过河拆桥的问题。
毕竟萧云锦和萧晟相差年纪太大,景元帝没那个信心能撑到萧晟成年。
居上位者最忌摇摆不定,打从决意接萧云锦进宫,景元帝就没想着再改主意。是以萧云锦接了调理萧晟身子的差事,景元帝便让礼部着手立储等一应事宜。
萧云锦十八岁,被正式立为太子。
圣旨赐婚,来年三月,萧云锦娶卫灵机为太子妃。
十月,景元帝冬至过后因染了风寒,再度病倒。太医院集全院之力,也没能力挽狂澜,妙手回春,十一月初三,景元帝驾崩。
萧云锦继位,改年号为恒继,立卫氏为后,入主中宫。封太皇太后、太后,挪到寿康宫,无子嫔妃则迁出宫中替大行皇帝守陵。
旧的时代随着大行皇帝的入葬而落幕,新的时代则随着新帝继承大统展开了新的篇章。
………………………………
萧云锦初初继位,事务十分繁重。她虽一意要踏踏实实,稳扎稳打,绝不肯冒进,但守成也不是想像的那么容易。
一直忙到二更,华英进来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两人成亲也有大半年,圆房是不可能圆的,卫灵机先前还是个活泼、俏皮的性子,可自打成了婚进了宫,仿佛一夕之间就成熟稳重了不少。
更像是换了个人。
也不知卫家都教导了她些什么,她待萧云锦始终恭恭敬敬,谨守臣下之礼,轻易不多说一句,也不多动一步,今日主动前来,倒挺出乎萧云锦意料之外。
萧云锦搁了朱笔,撂了折子,让人请卫灵机进来。
卫灵机比萧云锦还长着一岁,个子却要比她矮半头,宫中日子寂寞,她眉目间又带着隐忍、柔顺,越发像个深宫寂寞妇人。
萧云锦对她始终存着几分怜惜之情。
如果不是自己,她自会嫁个合心合意的郎君,哪怕婆媳不睦,夫妻争吵,可时日长了,膝下有个一儿半女,日子总会活泛些,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寂如死水。
卫灵机才行礼,萧云锦便叫起,还主动伸手扶了她一下,开了个玩笑道:“皇后倒难得过来?”
两人虽是挂名夫妻,但日常相处少之又少。
白天萧云锦要忙,晚上也不大进卫氏的房间。进去了又能做什么?两人盖棉被纯聊天?萧云锦没那个兴致。
好在卫氏也从不抱怨,就只是两个相处情份难免淡薄。
萧云锦倒是心无挂碍,轻松适意的很,卫氏却比她多了几分拘谨。见她玩笑,也只是淡淡的挑了挑唇角。
这笑浅淡的很,算不得多敷衍,倒像画上的人一般空虚苍白。
她坐到萧云锦对面,绞了绞手指,有些局促和难堪的道:“陛下国事繁重,妾本不敢打扰,只是,家里送了信儿来……”
催得有些急。
她垂头,道:“故此来向陛下讨个主意。”
卫灵机始终不懂父兄的算计,又身居禁宫,很难见到家人。
母亲多年不在身边,如今想见一面更难,偶尔卫家人递折子觐见,也只能见三嫂一面。到底是姑嫂,不过是平时敷衍个大面周全,私底下则很难说上一言半句的知心话。
偏偏卫顾氏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说些家长里短,话里话外,按着卫仙吕的提示,时常在卫灵机耳边提起卫飞琼。
卫灵机不大懂三哥、三嫂的意思。卫飞琼再可爱,可究竟是卫家人,难不成还要把她抱养到自己膝下不成?
卫灵机觉得家人对她的提点、暗示太多又毫无道理,卫家人又觉得她寡言、木讷,不太灵透。
彼此都有怨言,只是没明面上撕开说罢了。
萧云锦倒是一派宽和,道:“什么主意不主意的,有事你只管说,实在拿不定主意,咱俩一块儿商量着来。”
卫灵机低头道:“父亲来了封信,说是腿伤难愈,又旧伤复发,妾身想着,父亲在外戍守边关大关辈子,如今儿女长成,他老人家也该颐养天年了。”
萧云锦点点头,道:“我一直记着舅舅的伤呢,也正打算把舅舅调回京城,只是事情一忙就疏忽了。”
卫灵机倒没想到萧云锦会这么通情达理,抬头看了她一眼,脸微微有些红,羞惭的道:“父亲半辈子刚强,不到关键时候是不会抱怨诉苦的,妾也知道如今朝中初定,外敌又浮动不安,正是用人之际,但父亲……究竟上了些年纪。”
真不是无缘无故的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