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96、（096） 歉疚

　　萧云锦侧着身子，冷丁抬头，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澹然的眸子就落到了卫仙吕脸上。

　　卫仙吕的心尖骤然紧缩。
　　那目光像火，又像冰，又是烫又是凉，激的卫仙吕一凛。

　　说实话，萧云锦这会儿着实算不得有多美。

　　诚然她五官仍然如旧精致耐看，甚至因为做了母亲，多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但她汗湿的鬓发，苍白的肤色，以及眉稍眼角的忍耐，无处不透着她的疲惫和狼狈。

　　屋子门窗紧闭，因不透风的缘故，温热里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卫仙吕再不是人，也不会对着一个才生产完的产妇有什么想法。

　　可他就是被这刹那的眸光击中，人都有些木讷起来，僵硬的回视着萧云锦，连神色都变得温柔和深情起来：“我并无恶意，好歹我也是个男人，还不至于非得拿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人质。”

　　萧云锦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卫家拿她孩子做人质并不稀奇，换成她，她也肯定会这么选。

　　彼此合作是互惠互利的事，但风险太大，关系又太脆弱，总得彼此都把握着对方一点儿软肋和把柄才行。

　　卫家给萧云锦的，是卫灵机。
　　同理，萧云锦给卫家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已经算是卫家厚道了。

　　他这个时候开口，时机再合适不过。
　　难得他如此坦荡，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她的疑虑。

　　萧云锦收回审视的目光，朝卫仙吕笑了笑，道：“三表哥玩笑了，我没那么想，你说得对，天寒地冻，孩子又小，的确禁不起折腾。我虽空有一腔疼爱她的慈母之心，但恐怕我有心无力，的确没办法专心抚养她。仁寿这会儿也自顾不暇，况且沈家的条件着实寒微，我也舍不得孩子受苦。”

　　所以送到卫家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萧云锦认可，卫仙吕一颗提得高高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眸光小心翼翼的落到萧云锦的脸上，简短的回了一个“嗯”字。

　　看来他果然低估这个表妹了，她并未白被当男儿养了这么多年，起码心志比一般女孩子坚定、坚决，做事也爽利，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也许，她真的是个可以合作的好对象？

　　萧云锦重新卧回去，有些疲累的闭了闭眼。

　　就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后背全是虚汗。

　　略微休息了一瞬，萧云锦重新看向卫仙吕，商量道：“三表哥，这事儿到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等仁寿来了，我和他商量之后再给三表哥答复如何？”

　　“这个自然。”卫仙吕忙挥了挥手，有些窘迫的道：“我并非不通情达理之辈，也没有逼迫挟持之意，三表妹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对表妹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再说孩子还太小，总要等过了满月才能挪动。”

　　萧云锦这回是彻底放心了，在她离开京城之前，这孩子是可以和她一直在一处的。母女缘薄是一定的了，趁着这个时候能多相处一段时间，大抵也是老天给她们母女的补偿。

　　……………………………………

　　从萧云锦的房里退出来，卫仙吕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他目光一直落到棱窗上，窗上糊着浅绿色窗纱，根本看不见萧云锦，但她的眉眼神情一直都在他心里回绕。

　　他也说不清这会儿是什么感受。

　　亏欠、内疚、心虚，种种都有，但唯一能让他自我安慰的就是：他一定会弥补萧云锦所失去的一切。

　　出了二门，卫仙吕和沈麟走了个正对面。

　　沈麟头顶冒着蒸汽，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像是刚从屉里拿出来的馒头。

　　卫仙吕站住脚，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微嘲，朝沈麟一拱手，漫不经心的道：“恭喜……”

　　他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和胜券在握的优越，也有一种愤愤不平的硌应。

　　他瞧沈麟不过眼，但他一个大活人，哪怕就是现在即刻死了，也将成为卫仙吕心头的刺。
　　所以就只能在心态上极力的蔑视和无视他，这声“恭喜”也带着几分讽刺和幸灾乐祸。

　　一是他再心心念念，也未必能捞着抚养孩子的资格。二么，就算他真能把孩子抢走，那也不是他的嫡亲骨肉。

　　沈麟却一句废话都没有，不等卫仙吕说完，他扑上来就是一拳，直击卫仙吕面门。

　　卫仙吕下意识的一偏脸。

　　沈麟一拳落空，却不甘心，紧接着又是一拳。
　　招招凌利，带着令他必死的决心。

　　卫仙吕原还没还手，但见沈麟不依不饶，他也恼了，喝斥道：“沈仁寿，你发什么疯？”

　　沈麟只冷冷的甩下一句话：“你还我的儿子来。”

　　卫仙吕不无讽刺的笑道：“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萧表妹的确是顺利生产，但她生的是千金，我去哪儿凭空给你变出个儿子来？生男生女原是天意，你该去求送子观音，就是怨恨也该怨恨你沈家没这个福分，你找寻我的不是算哪门子本事？”

　　沈麟不是卫仙吕的对手，失去先机和气势，也就只能悻悻的住手。
　　他狼一样的眸光恶狠狠的盯着卫仙吕，道：“你揣的什么心思，别人不知，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你都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形迹，天地鬼神自在暗处看得分明。”

　　卫仙吕心里打了个突。

　　可做都做了，也没个这时候懊悔认错的道理。

　　他死鸭子嘴硬，道：“沈仁寿，我不计较你的疯言疯语，不是我理亏心虚，是你不配。你和萧表妹既无父母之命，也无媒妁之言，既不占尽律法，也不占尽人情，我希望你好自为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人的福分都是命里注定的，你还是莫要奢求的好。”

　　沈麟整了整衣襟，不屑的嗤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这好心还是省省吧。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你刚才这话也同样适用于你。别忘了我曾经说过什么，你如何折辱我都没关系，可你敢动阿锦，我定然让你这一辈子都后悔。”

　　撂下狠话，沈麟再不理卫仙吕，大踏步进了门。

　　卫仙吕紧捏着拳头，盯着沈麟修长绮丽的背影，恨恨的磨了磨牙。
　　就凭他，也配威胁自己？

　　如果不是怕误了大事，他随时随地能结果了他的狗命。
　　不过是玩意一般的东西，就仗着一张好脸，他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

　　沈麟才不管卫仙吕脸色如何，又在打着什么主意，他三步并作两步，径直进了屋。一眼就望见榻上面色苍白的萧云锦。

　　他猛的顿住步子。

　　萧云锦听到声响，缓缓抬头，还当是卫仙吕去而复返，不成想一眼看见是他。
　　还未曾说话，眼泪涮一下就滚了出来。

　　沈麟一下子就慌了：“阿锦，我来晚了。你别哭啊。”

　　萧云锦含泪娇嗔：“你倒是过来啊，我想抱抱你。”

　　“再等一会儿，外头冷，我怕冷汽激着了你。”

　　他一边缓慢靠近，一边问：“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过来一直守着你的，对不起，阿锦。”

　　萧云锦委屈的道：“何只是受苦，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疼，沈麒麟，我恨死你了。”

　　沈麟十分愧疚的道：“是，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我这不来了吗？我任你骂，任你打，你想怎么解气就怎么来。”

　　“才不要。”萧云锦迫切又有点儿得意的向他炫耀：“受点儿苦也值得，看见咱们的小闺女了吗？我觉得挺丑的，可接生的嬷嬷说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养几天就好了。还说一看她就是个美人胚子，对了，不是儿子，你会不会很失望啊？”

　　终于等身上冷汽褪下去了，沈麟这才脱了外氅，挪到榻边。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抱住萧云锦，用力的亲着她的唇，半天才含糊的说一句：“对不起。”

　　这个亲吻既温柔又爱怜，真拿萧云锦当成了明珠，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萧云锦蹙了蹙眉，好半天才终于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心心的由他抱着，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安心和甜蜜。

　　好一时两人才分开，萧云锦一摸腮边，竟又湿又凉，她不解的看沈麟：“你怎么……哭啦？”

　　又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的，虽说当时的确挺凶险，可你看已经过去了啊，虽说还是很疼，可是我不后悔，现在也挺好的。你快看嘛，看看咱们闺女像你还是像我？你别告诉我你因为她是个闺女你就不喜欢她。”

　　“不会。”沈麟嘴里说着，却只敷衍的看了一眼。

　　萧云锦有些生气。他还是当爹的呢，都不如卫仙吕这个做舅舅的看得认真。

　　而且他居然一点儿高兴的神色都没有，也不正儿八经的评价两句。

　　沈麟欲言又止的看着萧云锦。

　　萧云锦赌气不理他。

　　沈麟垂眸，朝她讨好的笑笑，道：“乖，你太累了，好好歇着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萧云锦对他完全生不起气来，往里挪了挪，拍着床榻道：“你上来，咱俩一起躺着说话。”

　　沈麟犹豫了下，还是摇头：“我骑马来的，衣裳不干净。”

　　萧云锦问他：“五丫呢？她可还好？我本来说让她天亮了再回城，她不肯，半夜三更，让她一个人出行，虽说有卫家人跟着，可也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是我考虑不周，你别怨我啊。”

　　“她很好……”

　　萧云锦更恼了，怒视着他道：“沈麒麟，你有事瞒着我。”

　　刚一说完，就疼得眉都拧紧在一处。

　　吓得沈麟忙道：“你别恼，也别急，先把身体养好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