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95、（095） 狸换

　　屋里只剩下了张妈妈和两个帮衬的丫鬟，她倒一派闲在，将萧云锦照顾的极好。
　　趁她还能忍痛，让人端了碗鸡汤面来，好说歹说，哄着她吃了小半碗。

　　萧云锦心下凄惶，可怀胎十月，前头九十九步都走了，不管平日里如何作妖、任性，这会儿可没有沈麟在跟前任她撒气、拿捏，也只得强忍了委屈和眼泪，撑起平日晋王世子的款儿来，无论如何不肯在人前露怯。

　　一碗面吃得她痛不欲生。

　　本就胃口不好，可又怕像这稳婆说的，万一生到一半没力气了可怎么好？

　　她自己倒不怕死，可孩子呢？
　　辛苦这么久，是为了带他出来受罪的么？

　　她第一次做娘亲没错，但爱孩子的心和天下娘亲同理，没个为了怕疼就又怂又弱的道理。

　　一个时辰之后，萧云锦终于发动了。

　　张妈妈一边给萧云锦加油，抽空还出去了一趟。

　　见的是卫仙吕。

　　他这些日子早出晚归，不管多晚都宿在庄子上，是以萧云锦这边消息一传出来，他即刻就赶了过来。

　　他问张妈妈：“如何了？”

　　张妈妈躬身回道：“看四奶奶情形，也就这一时半刻的事。原本四奶奶还要等些时候，不过鸡汤面里加了催产的汤剂，这会疼得越发绵密，奴婢临出来时瞧着已经开到四指了。”

　　卫仙吕抿了抿唇，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在烛光照耀下越发喜怒难辩。他问这稳婆：“那药……”

　　“是奴婢亲自加的，不曾过了别人的手，三爷放心。那药虽有些味道，可四奶奶不懂，又疼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并不曾在意。”

　　卫仙吕嗯了一声。

　　赵思璧是晋王府太医，萧云锦来大兴庄子，他是跟着一路过来的。
　　好在他是男人，即使是太医，萧云锦生产他也不能进产房，只能在外头。

　　卫仙吕自信能够绊得住他，况且这里全是他的人，不怕赵思璧查出什么蛛丝蚂迹来。

　　他沉默了好一时，才吩咐张姓稳婆：“如果平安顺利那便罢了，按照从前定好的来办，要是不顺利，务必保大。”

　　张妈妈毫不犹豫的应了声“是”。

　　卫仙吕知道这些稳婆在妇人生产时可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不想让她过分曲解自己的意思。
　　如果要保大，对孩子就可能无所顾忌，万一伤着萧云锦就不好了。

　　所以他又添了一句：“我是说最坏的地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母女两个双全的好。”

　　张妈妈点头应承：“三爷放心，奴婢省得。”

　　………………………………

　　刚交寅时，萧云锦顺利诞下一子。

　　孩子红通通的肉皮，眼线狭长，个子不算太大，但却肉嘟嘟的，足有七斤二两。

　　张妈妈避过萧云锦的视线，倒提着孩子拍出口中羊水，听得孩子啼声响亮，迅速把孩子用襁褓裹了，笑眯眯的对累到极致连眼皮子都睁不开的萧云锦道：“恭喜四奶奶，是个小小姐。”

　　“是吗？”萧云锦自然是极高兴的，只是沈麒麟一定会特别失望。她刚要欠身，想让稳婆把孩子抱近一点儿，就见张妈妈把孩子送到一个侍女怀里。

　　张妈妈按住萧云锦，道：“奶奶别急，奴婢让人把孩子抱到外间，这屋里全是血腥气，怕薰着了小小姐。奶奶胞衣未下，容奴婢给奶奶处置好了，奶奶再看孩子不迟。”

　　冬天的北方天亮的晚，小丫鬟抱着孩子匆匆出了后门。

　　一天星斗，却没有月辉，连廊下的灯笼都灭着。

　　她心里急着把怀里的烫手山芋甩掉，但又怕脚下不稳，是人走得有些踉跄。

　　才下台阶，就感觉身后有人轻拍肩膀。

　　小丫鬟一怔。

　　主子交待过，让孩子一落地便抱到后院，自有人交接。

　　而且主子再三嘱咐，这事只有她一个人知晓，便是门口的人都和她互不相识。也不许多话，只管把孩子送出去便万事大吉。
　　一旦事成，她即刻就走，以后不许再出现在京城。

　　怎么有人拍她？是被人发现了，还是主子改主意了？

　　小丫鬟犹豫着转头。

　　漆黑的夜色里，有两盏鬼火一样的灯笼直照进小丫鬟的瞳孔里。

　　她正在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冷啸的北风里是一股浓郁的腥气。本能的，小丫鬟浑身寒毛乍起，粟米一般大小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等她意识慢慢回笼，意识到这两盏鬼火一样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事的时候，喉咙上一疼，寸长的獠牙毫不容情的扎进去，小丫鬟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天亮了。

　　张妈妈走出产房，和宋妈妈感慨：“四奶奶真是好福气，我接生过这么多孩子，就没见过第一胎这么顺利的。小小姐生得也好，又干净又漂亮，长大了一准儿是美人胚子。”

　　宋妈妈只落着看了个脸儿，自然是张妈妈说什么她就附和什么。

　　庄子上的管事受卫仙吕所托，这边小小姐一降生，便大撒赏银。

　　宋妈妈白得了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可一来萧云锦生的顺利，二来母女平安，这是再吉利不过的事了，三来这是喜钱，横竖她既没累着也没苦着，不过是白拿的，有什么不服气的？

　　这姓张的稳婆兴头头的在屋里忙乎了大半个晚上，不也就得了十两银子？

　　张妈妈和宋妈妈在二门处分开，瞅人不见，张妈妈便去回了卫仙吕：“三爷放心，一切顺利。生下来的是个男娃，已经让翠岫抱出去了。”

　　赵思璧见屋里都收拾妥当了，这才进去给萧云锦诊脉。

　　萧云锦脉像还好，他道：“您只管好生养着，月子里好好补补，亏损的气血也就都回来了。”

　　萧云锦知道他跟着守了一夜，难得的朝他道了声“辛苦”，又看向身边的孩子，对他道：“你瞧瞧这孩子身子骨可还硬朗？”

　　赵思璧也就小心翼翼的把襁褓解开，拿着小婴儿细嫩的手腕捏了捏，笑道：“小小姐身子有些弱，不过不打紧，月子里的孩子只要奶喂的好，一两个月就胖起来了。”

　　……………………………………

　　萧云锦一觉醒来，已近正午，小丫头进来屈膝一福禀报：“三爷听说奶奶喜得千金，特意赶过来向奶奶道喜。”

　　萧云锦嗯了一声，道：“替我向你家三爷道谢，难为他惦记着。”

　　她看了看天色，问：“五丫和沈麟还没回来吗？”

　　小丫鬟摇头：“奴婢没听说，想必是还不曾到，奶奶也不必急，一来一回，到了半下午怎么也该到了，我请三爷进来？”

　　萧云锦其实不大想见人。

　　她浑身都疼，虽说睡了一觉，不那么累了，可她还是觉得哪哪儿都不那么舒服。
　　肚子里的货是卸了，先前的烧心、沉重、腿酸、腰疼都不复存在，可也没好到哪儿去。

　　再说卫仙吕终究是个大男人。

　　但小丫鬟并不曾等她示下，已经却步出去请人，萧云锦也只能徒劳的拢了拢汗湿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光鲜亮丽的见客了一样。

　　卫仙吕大步进来，站在离萧云锦两尺远的距离之外，朝她一拱手道：“表妹觉得身体怎么样？”

　　当着他，萧云锦绝不肯露出一点儿疲态和娇态来，十分肃穆和端庄的道：“劳三表哥过问，我挺好的。三表哥是从哪儿来的？”

　　卫仙吕道：“我有事去西山大营，半路听说你生了，便没回城里，直接赶了过来。”

　　“哦。”萧云锦有些失望。

　　卫仙吕左右四顾，明知顾问：“仁寿还没到？”

　　“没有，想必路上有事耽搁了吧。”萧云锦表示歉疚：“恕我不能起身招待三表哥。”

　　“表妹客气，原是我唐突，只不过我也是忧心表妹的身体。”

　　卫仙吕掏出一个锦匣，放到桌上，对萧云锦道：“我来得匆忙，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回头再让人送贺礼来。”

　　锦匣里是一枚纯金镶红宝的璎珞，颜色十分耀目，可见所费不赀。

　　萧云锦笑了笑，向卫仙吕道谢。他来都来了，萧云锦便问：“三表哥还没见过小外甥女吧？来，让我们小囡囡见过三舅舅。”

　　卫仙吕倒没一点儿心虚。

　　这是早就商议好了的，他也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孩子金尊玉贵的养大，将来她若聪慧得体，务必替她择个好夫婿，所以他很乐意凑趣的过来看了一回。

　　刚出生的孩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别说这不是亲生的，即便是亲生的，卫仙吕在心里的评价也只有一个字：丑。

　　他矫枉过正，刻意的盯了半天，而后颔首评价道：“挺好。”

　　看过小姑娘，卫仙吕垂眸看着笑容温柔，正满眼慈爱打量孩子的萧云锦，道：“萧表妹，恕我直言，只怕出了正月你就得回酆州，二月又得进京，孩子如何安置你可有了打算？”

　　萧云锦眼里温暖的眸光一下子沉寂下来，她替孩子掖了掖被角，轻笑了笑，道：“我一早就和仁寿说过，孩子一落地，他便抱走。可惜天算不如人算。树怕剥皮，人怕见面，我们母女既见了，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无论如何我也不忍心就这么不管不顾。”

　　“你一片慈母之心，更该替孩子考虑。”

　　“是啊，我倒尚可，但她可经不起长途跋涉。”萧云锦抬头：“三表哥有什么建议？”

　　“萧表妹要是放心，孩子我让你三表嫂抱进卫府。你放心，我会拿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几时你想她了，随时可以过府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