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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93) 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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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百无聊赖。
沈麟不在家,她的心就和这院子一样空,天也不蓝了,水也不清了,空气也没那么怡人了,烟火气息浓郁的生活也没滋没味起来。
日也盼,夜也盼,他这一回来,她这心里也踏实了。
既心疼他,又盼着他能和她好好说说话。
就这么守着,看着,任时光在这屋子里慢慢流淌,好像也不算虚度。
萧云锦先是握住了沈麟的手。
他睡得沉,无知无觉,纤长、坚韧、有力的指节就在她手里,温顺的像只猫。她从小心翼翼再到肆无忌惮,把他的手拢紧再掰开。
他不反抗,也无纵容,只有轻微的鼾声。
萧云锦还是嫌不足,索性躺到他身边,将他的手臂搁在自己腰间。又嫌离得远,往他怀里蹭了蹭,直到紧挨着他的胸膛。
他身上是淡淡的松香,因为才洗过澡,还有几分水汽。
萧云锦这几天根本没睡好,明明疲累到连眼皮子都睁不开,可越到了夜里,心越空,脑子越是清醒。
翻来覆去,在榻上打几个滚,就听到了鸡鸣。
她不是担心沈麟能不能考中,也不担心自己人身安全,更不担心安王还会不会有后手,也不担心景元帝和安王的这场角逐谁会是胜者。
她抚了抚腹部,无声轻笑。
她是个没有大志向的,没有远虑,自然所有的思绪都只在眼前的琐事上绕圈子。
现下唯一牵扯她精神的就是这个孩子。
这会儿气氛静谧,枕头高度软硬合适,他的怀里又温暖安全,周公便自动自发的找上门。
但其实没有多少真正的静谧,萧云锦从沈麟回来之后日渐忙碌的身影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但她身子日渐沉重,也无暇更没精力过问。
秦川派过来两个接生的稳婆和两个医女,顺道把黑云也送了来。
黑云如今身高得有三尺,站起来足有成年男人那么高,一身子深灰色皮毛油光水滑,可见它这些日子没受亏待。
它不像家里养的狗那样谄媚,见着萧云锦,表示亲热的方式不是把个尾巴摇得风车一样,而是站起来前爪往她肩上一搭,张开血盆大口,先对着她细白的颈子露出一对尖利的獠牙。
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生怕它野性未泯,会给萧云锦一嘴。
萧云锦一巴掌拍到它嘴上,嫌弃的道:“臭不臭,再敢对着我张嘴?”
这一人一狼的举动看得旁人心惊胆战,五丫几次想要说话,都被震慑的张不开嘴,两条腿也软的没了力气。
再怎么打小养到大的,那也是狼,不是狗,万一惹恼了,他随便找个地下嘴,是个人也受不了,何况萧云锦这还怀着身孕呢。
可五丫不敢上前。
黑云在晋王府就没怕过谁,唯二能亲近的就是萧云锦和沈麟。
都说狗能看人脸色,这狼也一样。对着别人就是一副阴森森的模样,对着沈麟和萧云锦倒是一副奴才相。
黑云一张狼脸瞧不出什么表情,不过倒是把脑袋歪了歪。
萧云锦握着它的前爪用力的摇晃了两下,道:“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过得挺不赖啊?见着我高兴不高兴?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了,这儿可没有多少肉给你吃,那你也得把嘴管住了,敢到外头打野食,我先勒死你。”
黑云啪嗒一下撂下了两只前爪。
它对于新领地似乎十分好奇,弓着个身子,四处逡巡。
那神态倒像它是来负责小院安全的侍卫。
萧云锦养的那几只鸡闻到了腥风,平日里最是能咋乎的大公鸡死命的往笼角钻,几只鸡几乎抱成了一团,抖抖嗦嗦的在那儿挣命,却一声都发不出来。
黑云却只在笼子外头嗅了嗅,转眼又去了别处。
………………………………
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
按惯例,大多选寅、辰日支,辰龙寅虎,取龙虎榜之意;又因时值秋季,桂花盛开,所以也称桂花榜。
沈麟不出意外榜上有名,名次还很靠前。
和他同榜录取的还有赵嘉义。
到了这会儿,沈麟才说出给五丫相中的人是他。
萧云锦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她问沈麟:“是你逼人家的,还是赵嘉义自己愿意的?他……他在下场前,有预想过会考中吗?你是知道他很有可能考中才定下的这门亲事,还是揣着赌一把的心态冒了个险?”
赵嘉义是这帮伴读里年纪最长,最踏实,最肯负苦,也最沉稳,甚至说最厚道的那个。
但最厚道不代表没心眼儿。
萧云锦来到京城后,他只匆匆和她打过一次照面。
要说认出她就是晋王世子那是胡诌,但得益于他本就心思细腻,赵嘉义很明白沈麟是联系他和萧云锦的关键人物,能结好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结好的途径就那么几个,单是同门或是同僚,始终差点儿意思,最稳固的莫过于结亲。
赵嘉义在学业上颇有建树,他虽不敢自诩这次一定能考中,但沈麟对他十分看好。考前他和赵嘉义委婉打探过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两人一拍即合,都有意去翰林院。
聪明人不需要打太极,沈麟稍微露出点儿结亲的意思,赵嘉义立刻主动提出求娶五丫。
五丫出身寒微,对赵嘉义来说不算什么难以攻克的难关,他自己也是王府家奴。
如果不是萧云锦有意抬爱,他压根没有科考和做官的机会。
他也可以指望榜下捉婿,娶个家境优渥的京官之女,但不管哪个选择都有风险,他性子保守,宁愿就熟不愿意就生。
何况家世不匹配,便是娶个千金闺秀,他也侍奉不起。都说女人爱慕虚荣,擅于在琐事中斤斤计较,其实男人也一样。
只不过谋算和算计的领域不同。
如果让他选,他宁愿选择五丫这样的姑娘为妻,她会全心全意的守着他和他给她的家,不会心生旁骛。
五丫的亲事就此定了下来。
……………………………………
过了冬至,就是太后的千秋节,各地蕃王都快马加鞭,奔赴京城。甭管他们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景元帝打的什么主意,最起码各个欢欣鼓舞,面上一派喜色。
常州却一直没动静。
安王世子心急如焚,却不敢催。
到底怎么个打算,也该拿个具体的章程了。要是不进京,只怕陛下很快就会派人来捉拿他们父子,他们总得有个后招。
进京,就怕一进城门就被陛下缴了兵权就此软禁。不要说安王不甘心,安王世子就更不甘心了。
他不会去反思如果他们父子不曾生了妄心,不曾妄动,便不会有现在两难的下场,他只一味的怨怪萧云锦太过阴毒,怨怪景元帝太过刻薄。
说来说去,都得动用兵力。
可这是他们父子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过早的示人。
不用他催,安王自己也没个最终的主意。
他的书房里彻夜燃着烛火,底下人面色深沉,也进进出出,使得整个王府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萧煜自打知道手下人白忙了一趟,竟然失手没能弄死萧云锦,他就情知错失了最好时机。
原以为萧云锦不足为虑,不成想他居然这般狡猾。
再想寻机伺服,可一则打草惊蛇,他有了防备,二来卫商驻扎榆林,成了他的护防,三则令陛下起了疑心,这是最令人恼怒的地方。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萧煜便处处不顺。
外祖惠安伯忽的病逝,更让他如临大敌。
原以为景成帝会撕破脸和自己兵戎相见,可景元帝竟然没事人似的按兵不动。
却抽冷子弄了个太后千秋。
一连议了好几天,关于去不去京城的问题还是各占一半,没个统一。
安王最终保守的听取了赞成一方的建议。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暗中谋刺萧云锦。
至于残害卫商,就更是无稽之谈。安王自认毫不亏心,哪怕当面和卫商对峙,他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怕卫商血口喷人。
至于惠安伯的事,安王自认这些年他一直在常州,就算和姚家时有联络,那也是亲戚间的正常往来,景元帝抓不住什么错处。
既然他处处占理,何必做贼心虚,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没的倒让景元帝疑心。
景元帝是最晚一个进京的藩王。
到底存着戒备,没带晋王世子,只带了府里另外两个庶子。
他也没带多少府兵,除了规制之内的亲卫,可以说是轻装简行。
景元帝也并无异兆,客客气气的下旨请安王进宫。
只是这一入宫就没了消息。
太后寿诞,宫中大宴群臣,安王也没露面。
有朝臣提及安王,景元帝只拿“安王身体微恙”来推托。
朝臣们能够被轻易敷衍,安王世子却再也按捺不住,终是兴兵造反。
景元帝借此机会,派大兵镇压。
晋王世子带了五万精兵强将,士气昂扬的杀奔京城。只可惜他都没能离开常州多远,就被朝廷军队无情冲散,他也于乱军之中丧命。
父子竞逐皇帝宝座的梦才做了一半就碎了。
听到安王阖府尽诛的消息,安王要求见景元帝。
景元帝不曾来,只让人给安王送了一壶毒酒。
安王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儿做的不够稳妥,竟让景元帝生了疑心。
他一直口称冤枉,自认野心瞒得风雨不透,不明白为何景元帝连审都不审就想致他于死地。
毒酒入腹,安王带着满心的不甘和遗憾,死也未能瞑目。
(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