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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0) 糊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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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仙吕到底人生太过平顺,尽管猜到了父亲的意图,可仍然有些天真的以为这种事未必落到自己头上,他微有些心虚的眨了下眼,道:“那倒是,一半天命,一半人力,回头儿子就去准备稳婆。”
女人生产是大事,萧云锦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那时正在和阎王爷争命,还不是任稳婆摆布?
孩子一落草,稳婆左右手一换,人不知鬼不觉,她能察觉什么?
说她生的是儿子就是儿子,说她生的是闺女就是闺女。
至于沈麟。
一个男人,本就粗疏,且女子产房血腥不祥本就是禁忌,他再忧心再焦急,隔着道房门,就是隔开了生死阴阳。
不足为虑。
卫商却直接打碎了卫仙吕的希望,他神色郑重的道:“联姻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需得两家获益,若她这胎是女孩儿,将来躲不过是个公主,不缺一副嫁妆,男丁么,只能是萧卫两家血脉。”
两家血脉?
卫仙吕喃喃道:“父亲可有人选了么?”
卫商好笑的道:“你有几个姊妹?”
“年纪适龄,和萧表……弟相配的……”
算来算去,也只有自己的嫡亲妹妹灵机了。
卫商颔首,道:“兹事体大,如非不得已,我连灵机都不想让她知道实情。”
所以只能是她,旁人,都信不过。
可是,怎么可能呢?既做了夫妻,萧云锦可以瞒一天两一月,还能瞒更长时间吗?夫妻再不相得,也成日在一起耳鬓厮磨,她总会知晓。
若她知道自己被父兄蒙骗,白白牺牲,那时她得多难受和绝望?
再则,萧云锦原本有个庶弟,早早亡故了,灵机一个人指定生不出来,难不成要借种?那又怎么算是萧卫两家血脉?
卫商看一眼卫仙吕,道:“灵机不只是你妹妹,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替她考虑?你若真心疼她,那就早些配合云锦诞下萧卫两家嫡亲血脉。”
咚的一声,卫仙吕紧绷的心弦还是断了。
他早料到会如此,但终归想着,萧家女儿金贵,尤其二房只有灵机一个,但男儿有的是。
适龄的就更多了,除了他,三个弟弟也都长成,且他已有妻室,如今长子已经一岁多。怎么论也未必是自己。
可父亲把话挑得再明白不过,这是要让他来担这个责任。
“……”卫仙吕既惊悚又无措,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什么名门贵女娶不来?便是纳妾,也务必要家世相当,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
萧云锦身份再尊贵,到底不甚清白。
他凭什么去拣沈麟那样低微卑贱男人穿剩的……破鞋?
卫商自是瞧出了卫仙吕的种种不适,却并不劝慰,只轻描淡写的道:“人生本就是一团泥泞,想不想,愿不愿,都得在泥泞里打个滚。你若一味的只嫌恶心,那就只能拼命的往高枝上攀,别让泥点子再溅到自己身上。”
卫仙吕情知这根本不是他愿意不愿意的事了。
往高尚点儿说,这是为了卫家整个一族人的性命和荣耀。
如果事情能按他们预想中的发展,到时江山便从萧姓改成了卫姓,卫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还只是私底下的,明面上,卫家势必要一门两公,这是卫家百年来的鼎盛极点。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大概都抵御不了这种诱惑。
往卑劣点说,这船不上也上了,不死命往活上挣,就只能一起沉沦。哪头轻,哪头重,压根不用选。
再退一万步,他是男人,睡哪个女人不是睡?
灯一熄,眼一闭,不过就是一晚上的事儿。
况且,萧云锦生得并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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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卫仙吕走后,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他不但没给一星半点儿的音讯,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云锦和沈麟都不在乎,日子照常在烟薰火燎中度过,甚至难得有一点儿改变,他二人就欣喜异常。
萧云锦捧着还热乎的鸡蛋,非要送到沈麟跟前给他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鸡蛋。”
沈麟喜欢看她这样朝气蓬勃的精神头,配合的点头:“我知道,鸡蛋。平时总吃,有什么新鲜的?”
“唉呀,我是说这是才下的鸡蛋,你摸摸,还热乎着呢。”
沈麟为难的蹙起眉。
看看还行,让他摸?万万不能。
他问:“你知道鸡蛋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萧云锦呸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嫌脏,那别吃啊。”
沈麟笑道:“的确,吃之前得让五丫好好洗洗。还有……”
他故意看她的手。
萧云锦恨恨的跺脚,把鸡蛋小心翼翼的搁到一边,偏要拿手去摸沈麟的脸。
两人闹了一回,沈麟亲自打水给萧云锦洗了手,这才环着她的腰坐在窗下,拿了蒲扇,轻轻的给她打扇。
萧云锦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低声道:“沈麒麟,我有点儿害怕了。”
他知道她怕什么。
她闲着没事,早盯上母鸡了,看着母鸡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她也就站在窗下一动不动,一直陪着母鸡下完蛋才作罢,她腿都麻了。
女孩子到底心思细腻,想必她由此及彼,想到了她自己。尽管这样的比喻和牵连荒谬又无稽,可也并非不是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沈麟轻抚她后背:“别怕。”
她问他:“你说母鸡下了蛋为什么要咯哒咯哒的叫?”
沈麟失笑,道:“做了母亲,骄傲呗。”
萧云锦笑了下,道:“才不是,你把鸡蛋放母鸡跟前,它认得哪个是哪个吗?可你把小鸡仔放到母鸡跟前,它连碰都不让你碰,上次我和五丫去挑小鸡仔,母鸡十分嚣张,还啄了我的手呢。”
“唔,所以你的意思,鸡蛋不是母鸡的孩子,小鸡才是。”
“嗯。”她又满脑子的混乱主意:“你说母鸡抱窝的时候,也未必都是她自己下的蛋吧?可它自己不知道啊?苦巴苦业的一趴就趴小一个月,结果孵出来的不尽是自己的崽子,要是它有人性,得多失望和难过啊?”
沈麟没撑住,噗一声笑出来,见萧云锦翻着眼白他,忙克制的收了笑,道:“它不知道,几辈子也不知道。无知者……嗯,其实算是一种福气。”
萧云锦不满的哼了一声,道:“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便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沈麟捂住她的嘴,道:“别胡说。”
她樱唇柔软,坏心眼儿的在他掌心里作乱,沈麟心猿意马,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
萧云锦揽着他的脖颈,轻轻晃着他的肩膀,道:“沈麒麟,孩子生下来你就抱走吧,我不敢看,不看还能无牵无挂,只当就是做了一场梦,便是梦里也是模糊的,不会再有念想。可要是看了,哪怕一眼,这辈子也就忘不掉了。”
沈麟没说话,只低低的笑了两声。
他懂萧云锦的处境,但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顺着她感慨,只会徒增伤情,逆着她故作轻松,又显得太过凉薄。
所以只能什么都不说。
未来太过遥远,尤其对他二人,几乎可以说没有未来。
所以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有时候恨起来他也自暴自弃。管天地如何变幻?他只管当下、眼前。
他爱她,想要她,那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只要她不反抗没有不愿意,他就纵情肆意下去。
就比如现在,能揽她在怀,他心里充盈结实,好像有了最圆满的东西,哪管世界沧桑浩渺?和他都没关系。
还有这个孩子,来就来了,他欢欢喜喜的接着。
替他担心,考虑他的冷暖,为他学业发愁,替他将来的前程操心……
可如果自己和萧云锦仍旧逃不过血光死劫,死就死了,横竖把眼一闭,有再多的牵念和不安都得放下。
至于这孩子将来怎么样……他根本管不得。
由着他自己挣命吧。
萧云锦恨恨的掐他。
沈麟嘶嘶的吸冷气,抱怨着疼,却只是紧紧抱着萧云锦,道:“我亲自给你接生,一准落地就抱走,让你一眼都瞧不见。”
萧云锦又啐他,道:“你又不是郎中,也不是稳婆。”
沈麟啧了一声道:“郎中就算了,我也没打算坐馆济世,但跟稳婆学个接生还是小意思。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稳婆和奶娘也该提前找好才是。”
萧云锦嗯了一声,道:“让秦川在府里找人,回头一并送过来吧。”
他俩都知道人心隔肚皮,可靠不可靠实在是个未知数,用谁也不及用自己的人。
沈麟嗯了一声,道:“让萧让把黑云一并送来,隔了这几个月,只怕它早焦躁不安了。我就怕它哪天自己咬开笼子跑了。”
萧云锦倒笑起来,道:“能跑才好,它本就是狼崽子,却被拴进笼子里,一严一松,愣被驯得失了野性,其实怪可怜的。”
沈麟有一搭没一搭的道:“所以没有人的意识倒好,不必胡七胡八的乱想。在山林里放纵是一种活法,做了主子的玩宠也是一种活法。”
也是,没谁真的能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那就“活着干,死了算”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