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89、（089） 借腹

　　天命，卫仙吕信也不信。

　　如果萧云锦是个男儿，哪怕不是卫氏所出，可只要寄到她的名下，那也算是卫家的外甥。担了晋王嫡子的名声，如果真有天命，被立为太子，再至荣登大宝，都是可以肖想一下的。

　　可偏偏萧云锦是个女娇娥。
　　这个时候谈什么天命，简直就是笑话。

　　其实卫家没必要掺和立储的事，只要卫家不倒，儿孙有出息是必然的事，尤其现在这种情况，实在犯不着为了萧云锦一个女孩儿冒这么大险。

　　沈麟瞧出来了，也只是淡淡讥嘲一笑。

　　卫仙吕有些懊恼和羞愤的问：“你如何知道四十多年前的深宫隐秘？”
　　连卫家都不知情，他如何得知？

　　是说安王是先帝之子的事吧？

　　沈麟垂眸，道：“我并无登天本事，不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不过是以常理推之。事涉立储，陛下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若阿锦枉死，谁最受益谁就是幕后凶手。安王只是其中之一，不管他的身世是否属实，我只管把这个消息抛出去，下剩的就不归我管了。”

　　他甚至笑了笑，道：“谁让他动阿锦的？”

　　卫仙吕半晌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敢情他那句放出的消息压根非真非假，就是为的让陛下吞饵起疑，好对安王生疑，他好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啊？

　　真特么心黑。

　　其实沈麟没说真话，毕竟他重活一世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便是在萧云锦跟前他都不大想泄露。更何况是卫仙吕？

　　前生他在宫里，再怎么清冷孤傲，和那山尖雪莲似的，可到底就是个内监，虽然衣食住行都有萧云锦照顾，可平日仍旧和太监们在一堆儿厮混。

　　他不大和他们往来，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那会儿景元帝驾崩，孙太后缠绵病榻，汪皇后也是个佛爷一般不理事，宫里不说乱成一锅粥，但也够缺规少矩的。

　　背了人，太监们嘴毒的狠，什么话都传，尽管能交口相传的大多是空穴来风，可向来世道就是如此，十句话里纵然有九句是假的，可总有一句是真的。

　　那时就有人传安王是景元帝的庶长兄。

　　萧云锦做傀儡皇帝那几年，安王就一直结党营私，处处掣肘，没少给萧云锦下绊子。更甚汪太后起意废掉萧云锦，也有安王在背后撺掇的手笔。
　　只不过他到底有没有斗过晋王，沈麟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这大好江山交到谁手上，沈麟不关心，要是没人盯着他和萧云锦，他情愿过粗茶淡饭，与世无争的安宁小日子。

　　可惜安王未免太沉不住气，晋王才死他就迫不及待的要斩草除根，没的让沈麟也生出怒气来。

　　安王再怎么豪横，架不住他只是个藩王，凭他兵强马壮，可他名不正言不顺，景元帝有的是收拾他的手段，也更有底气和资本。

　　只能说是安王活该。

　　卫仙吕没能占到上风，不论是指责也好，质问也罢，亦或是威胁或是恫吓，沈麟全然不为所动。

　　他是光棍一个，死也就是死他们一家子，全无顾忌。

　　可卫家不成，世家大族，除了同气连枝的宗族，还要考虑各种姻亲，动一发而牵全身，哪怕这会儿坐着的是卫商或是候爷卫宫，都没办法果决的定下干或是不干的决定。

　　卫仙吕气闷的喝了两盅酒便告辞，他对沈麟的说辞和同萧云锦说的一般无二：事关重大，他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沈麟并无催促之意，只眼底的笑意十分刺眼，似乎笃定了他们卫家要好生权衡，可权衡来权衡去，最终还是不得不贪心畏死，终究如了他的愿，入了他的毂。

　　……………………………………

　　榆林卫府，卫商正躺在榻上养病。他辛苦操劳了大半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光，尽管病痛仍在，却不见有多抑郁气闷，反倒悠闲安然的很。

　　他手里拿着兵书，尽管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又长年征战沙场，却并不显老，更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膏梁之气。

　　脱下铠甲，换上家常便服，白净文雅倒像个俊秀的读书人。只是偶尔抬起眼眸，能从他锐利的眼神中嗅到他不同于常人的金戈铁马的杀伐果断。

　　卫夫人捧着茶点进来，看他又自行挪到了窗下，不由得嗔道：“军医不是说了，老爷要好生保养，怎么又不行劝，擅自挪动？”

　　卫商放下书，温言道：“又没到伤筋断骨的地步，不过就是皮外伤，多动动还有利于伤口愈合。”

　　卫夫人劝不动他，只得不愤的哼了一声，道：“老爷这次兵行险招，是不是有点儿风声鹤唳了？如今京城并无动静，常州安王那里也未曾损伤一丝半毫，老爷却被解了兵权……”

　　卫商道：“秋闱在即，便是有天大的事，陛下也会暂且放放。不是有秋后算帐一娱乐？急什么？”

　　他甚至谑笑道：“早年我忙于军务，你和孩子们虽在身边，我却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天，如今一家子团团圆圆，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愿？怎么仍嫌不足？”

　　卫夫人倒是讪讪一笑，道：“人不都是得陇望蜀的贱胚子吗？我又何曾能例外？别的都罢了，就是三郎这些年一直不曾团聚，要不，老爷把他调过来吧。他这几年一直在五城兵马司，说是年纪轻轻就担要职，不过是外头名儿好听，其实鸡零狗碎，全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一不注意还要得罪人，做得好，没人夸奖，还要说是得了老爷的余荫，但凡做得不好，不知多少人等着把老爷一块儿扯下来。”

　　卫商没有卫夫人这么多的伤春悲秋，不以为意的道：“我心里有数。”

　　正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夫妻俩这话才撂地，外头有人报：“三爷来了。”

　　卫仙吕一路快马加鞭，固然有担心亲爹伤情的缘故，另一边也是有话要向他请教。

　　不管来往消息上如何说，是轻是重，都没有亲眼见一面来得更实在。待见到卫商精神、情绪都很好，卫仙吕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

　　传达了府里老候爷、老太太和几位叔伯们的惦念之情，又和卫夫人叙过母子情，爷俩这才坐下来说话。

　　卫仙吕问出自己的心里话：“阿爹怎么会伤成这样？当真是那位安王的手笔？咱们卫家一向忠正耿直，从不结党攀附，和安王哪儿来这么大仇？”

　　卫商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长子，心下十分欣慰，可到底年轻，又没上过战场，面上再沉稳，终是少了铁血历炼，一开口就带出了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直言不讳的道：“和安王无关。”

　　是……苦肉计。

　　卫仙吕愣住：“为什么？”

　　卫商道：“你见过萧家表弟了？”

　　卫仙吕更是一噎：“来前见过，爹，你知不知道她……”

　　卫商摆手，道：“知道。”

　　卫仙吕简直要疯掉。知道还由着晋王胡来？晋王倒是双腿一蹬，万事皆休，如今萧云锦的罗烂倒砸在卫家手里了。

　　卫商简短的道：“原先是不知情的，你姑母死后，我不知道也知道了，彼时晋王野心正炽，我劝不动他。”

　　倒也没打算和他同流合污，毕竟萧卫氏一死，只要两家渐渐冷了来往，日后有事，卫家也影响不到哪儿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陛下子嗣这样艰难。

　　卫商看一眼不太能接受的卫仙吕，道：“战场上杀敌，怕是最没用的，这船咱们不上也上了，轻易下不来。”

　　卫仙吕结巴了一下，道：“可，萧，萧表妹……”她违背父命，不曾请示长辈，自己把自己嫁出去了，还有了身孕。

　　卫商很是震动，最终却只是苦笑一声。
　　要不怎么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道：“我既受了他的恩，自然只能想法报答。”

　　卫仙吕不解：“何曾受过萧表妹的恩？”

　　卫商顿了下，道：“这次受伤，虽然是我使的苦肉计，但和安王不无关系，他命人搜罗证据，弹劾我的奏章早就递送到御前，我若不激流勇退，只怕卫家危矣。”

　　卫商沉默了好一阵，对卫仙吕道：“你回京之后去见云锦，她提什么要求你都答应，并尽力配合，只有一样，萧卫两家要再度联姻。”

　　联姻？这还怎么联？

　　卫商悠悠一笑，道：“安王估计是彻底落了下乘，只怕最迟不过明年便有分晓。这也是命，你这位萧表妹大抵要入主东宫。”

　　既然要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所以太子妃的位置务必得从卫家姑娘们中挑。

　　卫仙吕一点儿都不看好。

　　假凤虚凰，便是太子妃的名头再好听，那也是要搭上自己妹妹一辈子的幸福的。再则，萧云锦和沈麟不清不白，还有了孩子，这笔糊涂帐又怎么算？

　　卫商不以为意，道：“她这么个身份，在那个位子上注定不会长久，只要诞下子嗣，她便可抽身退步。向来是富贵险中求，卫家搭上一族几百口子的人命呢，不能不得点儿好处，所以，这个孩子，一定得是萧卫两家的血脉。”

　　说白了，扶持萧云锦上位，不外是借她的肚子，好生一个带有卫家血脉的皇嗣。
　　没点好处，卫家凭什么刀山剑海，水里来火里去的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卖命？

　　卫仙吕问：“要是萧表妹这胎是男丁呢？她肯定要把位子传给她自己的儿子？”

　　卫商呵一声，目光直直的落到卫仙吕脸上，道：“都是她的儿子，没什么分别。至于这一胎，是男是女可不一定。”

　　卫仙吕望着父亲落在自己脸上饱含深意的目光，不由得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