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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88) 与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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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仙吕年少时就比较老成,不是相貌,是心思。
父亲连年在陇西拒敌征战,他长到十二岁就回了京城,纵然是亲祖父、祖母、叔伯,待他也从未有一丁点儿苛待,但毕竟远离爹娘,待他再好也总是缺失点儿什么。
所以养成了他早熟又沉稳的性情。
他是二房长子,时刻谨记父亲的教导和期冀,哪怕知道卫家的爵位和他无缘,他也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和大哥这个世子比较起来,他少了那份表面上的矜贵、持重,反倒多了几分骨子里的沉淀。
他待人不似大哥那样温和,反倒透着点儿冷淡,仍旧真诚,却也总是秉承着卫家人天性里的戒备和警醒。
更有几分不为人知的察颜观色的本事。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年前那个一脸阳光明媚,见人就自来熟,和谁都不设防,不说话不笑,还有点儿死皮赖脸的晋王世子,萧家表弟,居然是个女娇娥。
卫仙吕几乎下意识的看向沈麟,那一瞬间的目光里意味十足。
沈麟道国:“卫三爷,这是拙荆。”
卫仙吕:“……”
如果是三年前,他就一拳头挥过去打在沈麟那张白净漂亮的脸上了。但是现在,他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双颊,平静的看向萧云锦。
萧云锦朝他嫣然一笑,道:“三表哥,别来无恙?”
她倒坦然的风光霁月,没有一点儿蒙骗的羞愧,也没有秘密被揭穿的尴尬,好像理所当然本就该这样。
卫仙吕能说什么?
他对萧云锦道:“我想和你单独谈。”
不管沈麟如何粉饰,也不管他在萧云锦心目中地位有多重要,在卫仙吕眼里,沈麟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从前也是他打着晋王世子的旗号,否则卫仙吕怎么会搭理他一个无名小卒?
但说到底,他不配和自己坐下来谈。
沈麟并无难堪窘迫之色,只伸手将卫仙吕让到厅堂,道:“这里宽敞明亮,又有穿堂风,卫三爷是内子表兄,也不必恪守什么男女大防。”
他又找了“温书”的借口,避去了厢房。
……………………………………
卫仙吕和萧云锦对面而坐,五丫奉了茶,卫仙吕看都不看,只对萧云锦道:“我倒不知萧表……”
他顿了顿,才咬牙切齿的道:“表妹会在这样寒酸之处容身,若早知道,想来外祖也不忍心,早早就将表妹接回卫府了。”
萧云锦心无挂碍,唇角含笑的道:“这里挺好的,独门独院,人口也少,清净无为,神仙般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行吧,她不慕富贵,吃得起苦。
卫仙吕又道:“萧表妹还在孝中吧?”
他大喇喇的看她腹部。
萧云锦坦然的道:“阿爹过世前就有了。都是血亲,没的为着一个就弄死另一个的道理。”
卫仙吕还是觉得气愤难消,又问:“萧表妹和沈仁寿以夫妻相称,可曾禀报过长辈?女子名声,万般金贵,萧表妹便是不为萧、卫两家着想,也总要为自己后半生着想?”
萧云锦道:“没想那么多。”
她甚至有些无赖的道:“年少无知,又一晌贪欢。”
卫仙吕简直要吐血。娶则妻,奔则妾,她和沈麟不清不白,又算什么?以她的身份,何至盏为了个男人便轻贱、低微至此?
偏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眼神里甚至带着同为男性的无奈,意思是:同是男人,都年轻过,你也能理解的是吧?
卫仙吕真是无话可说。
他不否认年少荒唐是常态,可问题是,她能和荒唐的少年郎相提并论吗?
但细细深究,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横竖她不可能真的光明正大的嫁谁,私下里和沈麟鬼混到一处也真的就只是“荒唐”了。
不管卫仙吕如何着恼,事情已经发生。
他可以瞧不起沈麟,也可以不承认他们结为夫妻这回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容否认的存在,说再多也无益。
卫仙吕为难的咬了咬两腮,苦笑道:“萧表妹日后有什么打算?”
她要真的就想换了女装,后半辈子心甘情愿的给沈麟洗手作羹汤,又何必巴巴的把自己叫过来?
萧云锦道:“我听说舅舅受了伤,本想亲自去探望,但路途遥远,终究有所不便,所以想请三表哥代为传达我挂念舅舅的心意。”
卫仙吕仍旧矜持的点点头。
萧云锦忽然就做出软语轻怜的妇人柔弱之态来,轻叹一声道:“并非我有意要瞒着舅舅和外祖父、母,实在是身不由己。”
萧云锦做不来女子娇态,如今这般也只是压低声调,比刚才轻了些许。但她本就貌美精致,又怀着身孕,稍微一蹙眉,就有万般荏弱之姿。
卫仙吕好歹也是个大男人,登时就软了心肠。
萧云锦仍旧低低的道:“原本有阿爹庇护,我衣食不愁,生就一副没心没肺的心肠,是个苟且偷生的命。谁想阿爹忽然仙去,我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竟不知何处挡了别人的路,要被人千方百计的谋害。”
她把头一垂,一段白玉般的颈子微弯,像被风雨摧折了的水草,她又轻叹一声道:“原也不想给外祖、舅舅们添麻烦,怎耐到底血脉亲缘,便是我百般撇清,只怕世人眼中,卫家也和我有着牵扯不断的渊源。”
她微抬头,道:“舅舅遭此劫厄,很难说不是因我之故。我如今是逆水行舟,没有退路,少不得只好向舅舅、表哥寻个贪生之道。”
也就是说,她想寻得卫家庇护。
但这话仍旧含糊,卫仙吕问萧云锦:“护你一生衣食周全,卫家虽力微,却仍能做到,只是……”
她如今当真是站在峰口浪尖,进还罢了,退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萧云锦唇角含笑,柔柔的绽出个温软的笑花儿来,道:“我没有野心的呀,可我想活……”
要求还真是不高。
卫仙吕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了,但这事不是小事,我……做不得主,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给表妹回音。”
萧云锦倒不怕他回去就把这事捅开,横竖她如今就是两条命,又不是没死过,无所畏惧,卫家可上下几百口子人呢,她不信他们就真能断舍离的这么痛快和果决。
……………………………………
卫仙吕气闷闷的出了厅堂,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闻声迎出来的沈麟。
沈麟有着和年纪不符的沉静。
但那静不是未经世事的单纯,而是波涛汹涌之后的沉淀,随时能搅起没顶骇浪。
在那沉静的眸子后头,卫仙吕能嗅到了沈麟的心机和疯狂。
原本他是瞧不起沈麟的,在卫仙吕看来,他就是晋王府的家奴,哪怕他居心叵测,花言巧语,用一张好看的脸蒙骗了萧云锦,但卫家想捏死他仍旧容易的很。
这样的男人,不除就是后患。
可卫仙吕却犹豫。
他之所以犹豫,不是顾忌他是萧云锦肚子里孩子的爹,而是沈麟眼眸里的疯狂。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萧云锦就是沈麟的软肋和逆鳞,不动则已,若有妄动,他势必要让对方死都不得安生。
卫仙吕也觉得可笑。
不过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无是处,一文不名,既无权势,也无人脉,何以会有这样骇人的气势?
沈麟平静的道:“舍妹备了小菜、薄酒,我陪卫三爷喝两盅?”
卫仙吕从牙缝里道了声“好”。
萧云锦不能喝酒,且卫仙吕执意要和沈麟单独聊两句,她就没上桌。
五丫把八仙桌摆到了厢房,沈麟搬了两张小板凳,和卫仙吕隔桌而坐。
还真是简陋和寒酸。
卫仙吕涵养好,却仍旧不免皱眉,他道:“萧表妹从出生就是晋王世子,长到这么大也是金尊玉贵娇养出来的,你倒忍心让他跟你在这种地方吃这种苦?”
沈麟安然坐下,道:“如人饮水。”
只要萧云锦愿意,旁人还真是管不着。
卫仙吕气得胸口发闷,越发看沈麟不顺眼。他不就是仗着皮相好,萧云锦又长在深闺,打小没有亲娘教导,所以懵懂无知容易哄骗吗?
可他又只能拿权势压人,道:“听说沈兄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家中令堂也在,不会不懂得娶妻的种种步骤和规矩,可你现在和萧表妹这样,你就没有一点儿羞愧吗?”
沈麟还是那种从容的语调:“非常之事当非常待之。”
真要论起来,他顶多是不告而娶,顶多算是一场风流韵事,和晋王、卫家隐瞒萧云锦的身份来说,连份罪责都算不上。
便是公之于众,也远没有卫家所受的惩罚大。
况且沈麟并无轻慢之意,他所说的“非常”可以理解成对晋王的不屑,却也可以理解成他待萧云锦的珍重。
卫仙吕啪一拍桌子,怒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图谋什么?这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之事,一旦事泄,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抵偿的。”
沈麟不为所动,眼神里略带悲悯,好像看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原本的确是有几分奢想的,但现在事实让我相信那的确是奢想。
我不想解释我是公心还是私心,所以只能用句陈腔滥调来回敬三爷:三爷相信天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