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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86) 求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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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的脾气着实算不得多好,积威已久,便是二十年前为了在朝臣和先帝眼前曾经一度树立过温文儒雅的好脾气,也早在这么多年的皇帝生涯中消磨的一干二净。
可在这个夏日的清晨,他难得的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
那两个宫人虽不知隔墙有耳,却也适可而止,并未就此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宫中轶事。
景元帝朝廊下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太监很有眼色的蹑足潜踪的靠近。
景元帝朝着声音来处一指,道:“要活口。”
小太监点点头,很快带着两个侍卫扑了过去。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被堵住嘴,双手反剪押到了景元帝跟前。
景元帝只看了一眼,便扭了脸。
他心里充斥的不只是愤怒还有嫌恶,不知是对他们口出污言而恶心,还是因为先帝德行有暇而难堪。
他对小太监道:“押到内正司,让司礼监提督和内正司司正共同审问。”
内正司是专门掌管太监刑罚的地方,司礼监除了掌管内廷宫内事务,还掌管纠察宫闱、戒令、谪罚等刑名之事。
连司礼监提督都用上了,可见景元帝的怒气有多重。
景元帝早膳都没用,就匆匆回了平日里处理政事的长元殿。
才落定,总管太监常安便匆匆进门,躬身行礼道:“回陛下,那两个小兔崽子已经招了,他二人是三年前净身进的宫,一个十一,一个十二,口无遮拦的那个姓赵,主子赐名叫做赵鲜,攀了尚食局一个叫做赵柱的老太监做了干爷爷。”
景元帝对于宫人们互相攀亲不感兴趣。
这是宫里的风气。
年幼的太监进宫之后无依无靠,又人生地不熟,不免凭着同姓或是同乡的情份,认年长的,在主子跟前得脸,稍微有点儿权力的太监做干爹、干爷爷,寻求庇护。
年长的太监们自知早晚要出宫,无儿无女未免凄惶,认个干儿子、干孙子,不定得了哪个的孝顺,死后也有人按四时八节的予以祭祀供奉。
只要不妨碍他们尽职尽责,这些陈规陋习,景元帝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平日里他们互相托个关系,疏通人情,打个掩护也就罢了,可居然混帐到拿着先帝和安王爷的名声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景元帝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
他现在关心的是这赵柱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对往事秘辛究竟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的?他又曾经对多少人私下里胡说八道过?
赵柱今年四十六,再有四年就要谴送出宫。
他当真曾经在长春殿侍奉过安王生母姚氏。安王分封到常州,先帝还曾特许姚氏出宫荣养。
姚氏临出宫前,替赵柱谋了个尚食局的差事。
平日里打打杂,也没什么要紧的差事让他做,和养老没什么差别。他这几年日子过得舒服,吃穿不愁,又养着一帮干儿子、干孙子,无所事事之余,便新添了喝酒的爱好。
尚食局没人和他计较,他也就一天到晚拎着个酒壶,把宫里的好酒当水喝,渴了就灌两口。
一喝多,就难免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在这宫里待得久了,便说些宫中趣事轶闻,借此敲打他那些干儿子、干孙子,为的是让他们明白:这宫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熬的。
他们能攀上他,那是他们积了大德了,没他照拂,他们各个都没有出人头地的好日子,人得学会感恩,别忘了谁是他们的恩人。
他酒喝得多,胡言乱语的时候也多,“安王是先帝之子”这话,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不是说过。
可被赵鲜指控,又熬不过刑罚,赵柱就满口的应承的确是他酒后说的。
事涉辛秘,又牵连着先帝和安王萧煜,常安也觉得颈后冒凉风。
可司礼监提督和内正司的司正都当了缩头乌龟,也只能由常安禀报给景元帝。
景元帝沉默了几息,做了个手势,吩咐常安道:“备驾,朕要去给太后请安。”
常安应了声是,转身去传景元帝口谕,遇到殿外的司礼监提督和内正司的司正,摇摇头,抬了抬手。
不需要景元帝刻意嘱咐,这三人,连同赵柱的干儿子、干孙子在内,无一活命。
一大早内正司就各殿抓人,不说闹得鸡飞狗跳,也足以吓得一众宫人胆战心惊。
孙太后宫里也被抓走了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其中一个还是女史,因与赵柱的干儿子结了对食,为杜绝后患,一并抓走秘密处死。
……………………………………
景元帝正陪着孙太后用早膳。
有他在,内正司的人不敢耀武扬威,但冲进益延殿里抓人还是头一遭,掌事姑姑便悄悄回了孙太后。
孙太后微微皱眉,问景元帝:“这一大早的,可是宫里出什么事了?”
景元帝轻描淡写的道:“一桩陈年谋反案,这两天有了新的线索,正好宫里明年也该进新人了,朕便让司礼监和内正司把宫里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都捋一遍。”
一听是“谋反”案,孙太后也不好替宫人求情。
她很明白,哪怕这些宫人偷个东西,欺个上瞒个下,甚至以权谋个私,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但凡有谁心怀不轨,想要妨碍她儿子的江山,她头一个就不饶他们。
母子两个用完早膳,景元帝闲闲的问起孙太后:“安王叔也有几年不曾进京了,正好十月份是母后的寿辰,不如借着大办的机会,也让安王叔和几位皇弟带着子、侄们进京来拜见母后?”
孙太后今年五十八,并非整十,依着她的意思不想大办。不如再等两年,赶上花甲之时办得热闹些。
不过儿子提起来,这是他的孝心。
孙太后也猜着他是想看看侄子辈当中有没有合眼缘的,不管是否过继嗣子,总要留几个在宫里看看他们的才学和品性。
孙太后便道:“我的寿辰办不办倒都在其次,不过你说的也在理,旁的倒罢了,好些个孙子、孙女我都没怎么见过。还有你皇弟,谁能想到我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孙太后拭了拭眼泪,有些感伤的道:“都说天道无常,以前我总觉得这些话应不到我身上,可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上了年纪,这心里总是凄凄惶惶的,要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让他离京城近些,也不至于他一离开京城就是十几年,到了儿也没见上最后一面。”
景元帝沉默黯然,从前他提防任何人,可提防来提防去,现在才知,还是亲兄弟最靠谱。可一想到“亲兄弟”这个词,不免又联想到安王身上。
真要他从自己的王叔变成王兄,那才是最恶心人的。
景元帝道:“安王叔倒是子嗣旺盛,如今小十二都出生了,朕也没见过,合该见一面,把从前的礼都补上。”
今日陛下提到安王的次数未免太多,孙太后不由得瞟了景元帝一眼,道:“安王么,的确挺能生的,要是能和你匀乎匀乎多好,陛下的子嗣的确太稀薄了点儿。”
她忽然想到了个主意:“这能生不能生,还要看女人,既然姚氏这么能生,不若陛下纳姚氏女入宫?”
她颇有些感慨的道:“安王为什么得宠?还不是姚氏当年十六岁进宫,彼时你皇祖父都快花甲的人了,可偏偏她入宫两年就有了子嗣。老来子嘛,哪能不娇惯、娇宠?就为着这,你皇祖父驾崩前拉着你父皇的手,心心念念的把安王交给你父皇,生怕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景元帝矫枉过正的笑了声,道:“也难怪,毕竟安王叔比我大不了几岁,怕是父皇拿他当儿子养了吧。”
孙太后不免悻悻的道:“可不是当儿子养了,你怕是都不记得了,小时候你父皇就格外偏疼他,有什么好东西也先紧着他,那时你们兄弟还小,尤其晋王当年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偶有争执,挨罚的一定是他。为这我当年和先皇也不知生了多少气……”
景元帝突的笑道:“都是陈年旧事,母后也不必放在心上。姚氏女虽好,不过朕并不喜欢。”
他起身临告退前,对孙太后道:“母后身边可还有昔日的老宫人?”
孙太后想了想,道:“你要不说,我一时还想不起来。犹记得当年我身边有个叫做方莹的司言,命妇们进宫朝贺,都是她传懿旨。因家中无人,没有牵挂,到了年纪并不曾出宫,我念着她服侍得力,且她又擅长针线,便将她送到了尚服局。你寻她做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刚才母后提起从前的事,朕随口问问。母后歇着吧,朕还要处理朝政。”
…………………………
不过是些不要紧的人和事,孙太后说过就忘,景元帝除了在宫里剪除了一些老宫人,并未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陇西传来好消息,卫商性命无虞,但伤了一条腿,好好的一个镇北大将军成了瘸子,只怕以后都不能再骑马征战了。
景元帝索性调任卫商到榆林任督指挥使,加封龙虎将军。
明着是降了,但榆林离酆州极近,有心人不免多想:陛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一时打晋王府主意的人不少,秦川便接到了雪片一样的贴子,除了要拜见萧云锦之外,再就是想和晋王府议亲的。
不只萧云锦是香饽饽,连府里两个没得封晋王庶女都成了人们争抢的议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