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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4) 弑父 ...

  •   晋王一肚子的话要说,更有满腔的爱子之情急于宣泄。

      他想一股脑的把从前隐情和自己的深谋远虑都告诉萧云岫,为的就是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绝对不是为了萧云锦那个李代桃僵的女儿。

      他想向萧云岫解释,从前那般冷落于他,都是情非得已,不过是演戏给卫家看。他知道对萧云岫有亏欠,但为了百年积业,暂时的牺牲和隐忍都是值得的。

      他还想向萧云岫和盘托出,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谋划,前景如何瑰丽,计划进行的如何了,只待萧云锦上位,缺点暴露,愚蠢顽劣尽人皆知,臣民沮丧绝望,他便再烧一把火,必定同群臣合力将她从皇位上推下去。

      到那时,皇位便顺理成章是萧云岫的……这几年他所受的苦楚又算什么?

      但萧云岫完全不懂晋王的所思所想,他垂眸掩饰掉厌烦和不耐,只执拗的把白瓷碗送到晋王嘴边。

      晋王的积极性和热情稍稍受了点儿打击,可他一向自负,并不觉得这是萧云岫想堵他的嘴,反倒自说自话的替萧云岫演绎成了对自己的孝顺。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父子和乐、融洽的画面。

      就说父子血脉天性,他定然理解并且认同自己。

      先喝药,喝了药,再慢慢说。

      晋王满眼慈爱的盯着萧云岫,一口一口的把白瓷碗里的东西喝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药还是汤,虽然味道不大好,但因为是自己唯一独子亲自奉上的,又是久违了的父子亲情,是以再难喝他也甘之如饴。

      萧云岫完全没接收到晋王的浓情厚意,只盯着白瓷碗里渐渐变少的“参汤”,心里巴不得他赶紧喝完,自己好走。

      外头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萧云岫回身。

      一个盛装华服的轻妇人带着侍女、嬷嬷,浩浩荡荡的进了门。
      不是别人,正是晋王妃。

      萧云岫忙要起身。

      他对晋王妃无感,于他来说,那就是晋王妃。
      既无羡慕嫉妒,谁让人家出身好,不像他亲娘,就是个王府的奴婢呢?

      也无爱恨。
      没有利益纷争,也无琐事交恶,虽同在王府,却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没什么情感。

      世人都是看着风向过活,凳高踩低是人生世态,晋王妃也难逃此例。

      晋王对萧云锦格外疼爱,晋王妃也就事事都想着她。
      晋王对萧云岫不理不睬,晋王妃也绝不多事。

      萧云岫早就习惯了,并不会为了多一个对他爱理不理的王妃就格外记恨。

      不管怎么说,晋王妃是府里的女主人,又是长辈,萧云岫不能托大。

      他甚至还有两分庆幸。

      晋王妃和晋王是夫妻,她照顾服侍晋王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事。
      还是交给她吧。他实在不愿意再听晋王的疯言疯语。

      因他起得匆忙,手里的白瓷碗一歪,晋王没喝完的汤便洒了小半,滴滴嗒嗒全淌到他领口和前襟。

      晋王妃身边的嬷嬷一皱眉,先于晋王妃沉沉的开口:“二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晋王十分气怒,心说:又是一个刁奴,可见平日里他对王妃身边的人太过慢纵了。她对云岫这是什么态度?

      待要喝斥几句,一张嘴,却先吐出一口血来。

      晋王妃便当先惊叫起来:“王爷,你怎么了?”

      先前说话的那老嬷嬷脸色一变,质疑的眼神落到萧云岫脸上,当机立断:“来人,去请太医。”

      又给身边的嬷嬷和侍女使眼色,快步上前,夺了萧云岫手里的白瓷碗,口中说着“二公子暂请一旁歇息”,却手脚利过的将萧云岫双臂反剪,径直捆了起来。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萧云岫都没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他双臂被缚,看见晋王妃扑到晋王榻前,用帕子替他拭着嘴角的腥红,脑子就像被谁塞了一团乱麻。

      他这是……被陷害了?

      谁这么大费周折的要陷害他呢?

      王妃?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又尚无自己亲生子嗣,这么迫切的先替她的儿子扫平障碍,也太早了些吧?

      晋王?呵。萧云岫更相信是晋王的份儿大。

      所以说,他先前说得动听,其实就是嫌自己碍眼,生怕自己趁他行动不便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索性先下手为强。

      何必呢?

      …………………………

      萧云锦才走了两百多里的路程,便接到了府里长史的飞鸽传书:晋王薨。

      她还不太相信。

      虽然晋王一直昏迷不醒,但因为一直有大量珍奇药材培着,太医们也是挖空心思的又是扎针又是艾灸,都一致得出结论:王爷目前的情况会维持好长一段时间,即使不会渐好,但也不会突然变坏。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安心去京城。

      这才走了两三天,要是慢的话,也才出酆州地界,怎么病情恶化的这么厉害?人说没就没了?

      萧云锦顾不得自己身体,牵了快马,带着萧让一行侍卫先回了晋王府。

      秦川和杨逸也是十分惊讶。

      他们也是知道晋王病况,这才放心大胆的跟着萧云锦走的,晋王忽然薨逝,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相当意外并且有些难以接受的事。

      但也不能阻拦萧云锦。

      圣旨虽然不得违抗,但一来只是让萧云锦进京,和尽人子的孝道、义务相比,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二来景兴帝并未明言要立萧云锦为太子,且他自己也远没到山陵崩的关键时候,萧云锦早几天晚几天无关大局。

      萧云锦一路快马,赶到王府前天已经黑透了。
      她不顾浑身酸痛,双腿磨破的刺痛,利落的跳下马。

      萧让早就先一步站在马下,顺手接了一把。

      也幸亏他接了下,可萧云锦还是踉跄了一步,一等站稳便推开萧让,急急的往府里跑。

      有许多人迎上来,有寒暄的,有禀报的,有劝慰的,有询问大小事情该如何处置的……

      不知是天黑光线不好的缘故,还是萧云锦心思不在这上面,她除了觉得这些人面孔陌生,再就是觉得聒噪烦乱,真恨不得让人把他们统统都堵了嘴拉下去。

      捣什么乱啊。

      她一直跑到正院,才发现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各处都摆放着白幡白花,正中停着一口硕大的棺材。

      萧云锦站住脚,脑子里嗡了一声。

      接到飞鸽传书的时候,她还心存奢望,以为那只是催促她尽快回来的夸大的消息。直到亲眼看见,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爹真的没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的扑上来坠住了她的小腿,又凉又硬,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往前走。

      晋王妃呜呜咽咽着迎出来:“世子爷,你可回来了,王爷他……薨了。”

      萧云锦看向她,见她一身白衣,头上簪着白花,哭得眼睛红肿,情真意切,喉咙一堵。半晌,朝她躬身行礼:“见过王妃。阿爹他……是如何薨的。”

      晋王妃用帕子掩住脸,哭得更悲切了。

      她身边的嬷嬷义愤填膺的道:“世子爷可要替王爷做主。本来王爷已经醒转,太医也诊治过了,又给王爷调了药方,只说再调养几天,王爷或许就能起身。

      王妃放心不下,亲自去服侍王爷,哪成想竟亲眼看到二公子在喂王爷喝药。

      见着王妃,二公子慌里慌张,打翻了药碗,是奴婢抢上去把药碗夺了,可王爷已经口吐鲜血……没过一刻钟的时间就……

      太医瞧过那汤,说是里头掺了鹤顶红。”

      萧云锦觉得太诡异太荒谬了,她这一路都在想晋王是怎么薨的。

      有可能是伤情恶化,毕竟太医们再怎么保证也架不住人的运命不可违抗。
      也有可能是府里心怀不轨的人趁此机会对晋王下毒手,比如……沈麟。

      但千思万想,萧云锦从来没怀疑过萧云岫。

      可这嬷嬷言词凿凿,又有王妃和诸多侍女亲自做证,可见是错不了的。

      为什么?

      ………………………………

      带着这个疑问,萧云锦去见萧云岫。

      萧云岫比萧云锦想像的还要狼狈。

      原本她想的是,弑父之子,论罪当诛,他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活该,可真见了头发乱蓬蓬,参差不齐,头皮带血,明显是被人薅掉一撮又一撮头发的萧云岫,萧云锦还是生了不忍之心。

      萧云岫双臂抱膝,坐在空房一角,头深深垂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听到声音,他仍旧没什么反应。

      萧云锦不信他睡着了。

      什么样的人,会在做过这样恶毒的事后还能睡得这么理所当然?她虽对萧云岫了解不多,也绝不相信他会这样残忍和冷血。

      站到萧云岫身前,萧云锦垂眸打量了许久。

      萧云岫不为所动,摆足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萧云锦瞪得眼都酸了,可惜萧云岫不给她一点儿回应。面对这么个油盐不浸的滚刀肉,萧云锦还真没办法。

      她抬脚踢到萧云岫腿上,道:“别装死,我有话问你。”

      萧云岫的腿晃了晃,仿佛感受不到疼,但好在有了点儿回应,他抬起脸,道:“问呗。”

      “阿爹怎么薨的?”

      萧云岫面无表情,但因为眼角和脸上有伤,哪怕没表情也显得可怜和孤凄:“喝了我亲手喂的参汤,七窍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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