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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73) 父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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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猛的闪了闪眼神,很快恢复镇定道:“燕雀安知鸿鹄志?你一个低微卑贱的王府家奴懂什么?这是本王家事,你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说是道非?”
晋王恨恨槌床:“混帐,谁让你来的?你以为你是谁?给本王滚出去?来人,来人……萧贵,秦川,你们都给本王死到哪儿去了?”
大抵是说的话多了,又情绪激扬,晋王竟越说越清楚。
只可惜他喊了半天都是徒劳,并没人应声进来,更没能如他预期的那样把沈麟拿下。
晋王心猛的往下沉了沉。
他隐约觉得不好。
萧云锦已经去往京城,固然是好事,但她却把沈麟留在自己身边,难不成,沈麟所说都是她之所想,这一切都是她授意?
这不孝的孽障,她想做什么?
沈麟玩味的笑了笑,对晋王道:“那你可就想错了,我能做的多着呢。阿锦已经是我的人,腹中怀有我的骨肉,你堕马也不是意外,昏睡多日更不是天意,就是今天能醒也不是府里太医救治有功。你的命在我掌控之中,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祭。”
“什,什么……意思?”晋王一急,舌头被重重咬了一口,疼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沈麟却没心思再向他解释,只一伸手端起药碗,眼神也如同看蝼蚁一样轻蔑。
晋王愤怒之余也有点儿慌,他竭力的想要蹬腿离开困住他的方寸之地。怎耐缠绵卧榻这么久,四脚发软,没一样是听他使唤的。
他怒声道:“你这刁奴,你要做什么?”
沈麟伸手将他提溜起来,道:“请王爷喝药。”
“什么药,本王不喝,你让萧贵、萧富他们来……唔……”
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嘴上再放狠话也是白搭。
沈麟一手捏住他的鼻子,趁他张嘴呼吸之际,另一只手便将整碗药全灌进他的嘴里。
晋王被迫灌了一肚子药,真是气怒交加,恨不得即刻呕出来。可他也只能恨恨的瞪着沈麟,用眼神将他大卸八块。
等沈麟确定他已经把药都吞下去了,才松开他。
晋王嘶声道:“你这蠢人,坏了本王的大计,真是愚不可及。你要明白,锦哥儿此去京城,占尽天时、人和,太子之位与她只有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再往前进一步,她就是下一任皇帝,到那时,位高权重,一言九鼎……”
只要一想到占尽风光的情形,晋王都替萧云锦兴奋。
可转眼他又满眼失望:“你毁了她的前程,这就是你自以为的对她好?如果她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她是不会原谅你的。”
晋王情急之下,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诅咒沈麟了。
他自认了解萧云锦,可这会儿想来,父女之间只有表面相交,并无真正交心。萧云锦外表混沌稚朴,但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性情,他还真不清楚。
如果说他善于伪装,蒙骗了萧云锦十多年,同理,一旦她猜到了他的打算,她同样能蒙蔽和麻痹他。
那么他所谓的了解就全都是假的。
到底不是真的小郎君,小娘子们最喜欢沈麟这样皮相上佳的男子,只要他几句甜言蜜语几分温柔小意,小娘子们就被哄得昏了头,廉耻不要,自尊不要,爹娘不要,家族不要,私奔的都不在少数。
萧云锦何能例外?
晋王这会儿后悔的不得了。
要早知道沈麟是个祸害,当初就该他一进府便阉了他,直接让他做小太监,别做什么伴读好了。
也免得他人大心大,倒勾得萧云锦芳心荡漾,人不人鬼不鬼,只为他一个人迷得神魂颠倒,全然不顾前程伟业。
沈麟把药碗搁到一边,随手扯了床帐擦了擦手,对晋王道:“你说话含混不清,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所以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唇舌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打算注定一场空,我没兴趣知道,也不会后悔我所做的任何决定。
我知道阿锦和你不一样,她始终记着你是她阿爹,疼她宠她十多年,哪怕你蝇营狗苟,满是算计,对她毫无真心,只有利用,她也宁愿相信你是无心。
可我不会像她那样愚孝,你欠她的,我一定要替她讨回来。至于她如何看我,那是我和她的事。”
“你……”也配。
晋王想要破口大骂,可气血翻涌,他便觉得眼前发黑,喉头发腥,心口发闷,再一想到刚才沈麟给他灌下的不知是什么毒药,只怕一时三刻他就没了命,晋王又害怕起来。
沈麟利索的起身,道:“王爷且请安歇。”
晋王愤怒的瞪着他,胸脯一起一伏。
沈麟朝他笑笑,道:“王爷不必害怕,您能醒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总要让王妃和二公子亲自见证过才好。”
晋王莫名松了一口气。
到底他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奴才秧子,虽然嘴上发狠,却未必真下得去狠手,也未必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所以,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一想通此节,晋王整个人就松驰下来。
只要性命无忧,被沈麟暂时折辱就不算什么,等王妃或是云岫一来,他便即刻让他们下令把沈麟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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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岫得了小厮禀报,听说晋王醒了,呆坐了一时,挥退了小厮。
他身边的人又换了两茬,连杜仲都被晋王以“服侍主子不力”打了顿板子撵了出去,自此身边更无可用心腹。
他如今心如古井,难得还能因为什么事再起波澜,又成日画地为牢,院门都不出,也没什么烦忧。
横竖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到哪天是哪天。
萧云锦临走前托孤,他并不觉得是东山再起的时机,反倒意兴阑珊,只觉是一大负担,如今听说晋王醒了,除了有些嘲弄之外,还有几分轻松。
得,这回傀儡也不必做了,所以这就是他的命,幸亏没起争竞之心,否则又是空欢喜一场。
萧云岫换了衣裳,带了两个小厮去见晋王。
在院外就被侍卫拦住。
萧云岫由得他们搜身,确定身无利器,这才只身进了晋王的书房。
两个小厮没有资格进门,便只在院外候着。
院内倒也清净,屋里倒有数个小厮服侍。
见他来了,纷纷躬身行礼。
晋王喝了药,深深睡了一大觉,这会儿觉得神清气爽,虽然四肢能然不听使唤,但整个人不再像先前那样滞重,他对未来又有了几分期待。
听人报说是“二公子来了”,不由得心里一喜。
萧云岫上前,见过晋王。
晋王的视线在萧云岫脸上刮过,缓慢的道:“坐。”又吩咐:“让他们,都下去,我和你有话说。”因为说的慢,声音倒也清晰。
萧云岫便挥退小厮。
其中一个小厮将白瓷碗顺手放到萧云岫手边,低声道:“二公子,这是太医给王爷开的参汤,您让王爷趁热喝,凉了就没效用了。”
萧云岫看了一眼,说了一声“知道了”。
自他记事起,便和晋王没什么交集,虽是父子,但晋王始终尊贵凛然,高高在上,他则像一条流浪犬,只敢远远敬畏的看着,并不能靠近。
更不用说有多少父子亲密、温馨、单独相处的时光了,难得有离得这样近的机会,竟然是晋王病重之际。
真是讽刺。
萧云岫望定晋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同晋王相处。
想了想,他把白瓷碗递过去。
他百般不自在,想来晋王也如此,他做不来孝顺儿子,所以这参汤还是他自己喝吧。
晋王却摇摇头,道:“云岫……”
萧云岫听他如此温柔轻唤,竟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身上像爬了一条蛇,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惊恐的瞪大眼睛。
晋王朝他安抚的笑笑,道:“云岫,别害怕,你始终都是父王最疼爱的儿子。”
萧云岫没有感动,只有一个感受:怕不是这一场堕马,把这位王爷的脑子摔坏了吧?
试问天底下哪个疼爱儿子的父亲会把儿子的生身娘亲弄死,十几年对儿子不理不睬,任由奴仆欺负,却始终无动于衷的?
是,他是没少吃少穿,也不管人服侍,比外头没爹没娘,朝不保夕的乞丐强多了,但有时候他就想,他还不如真的是个没人管的孤儿呢,起码没有期待,也不会失望。
纵然晋王府华贵奢靡,可和他没关系,他就像这府里豢养的一条不起眼,几乎永远也不会得主子青眼的狗,无声无息的降生,无声无息的老去甚至死去。
现在,他说自己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哈,疼爱没见着,“最”字就更讽刺,这是因为萧云锦不在,所以他就自动自发把那个儿子抹去,假装那个儿子不存在了?
晋王瞧出来萧云岫不信,可他没时间解释了,他急急的道:“父王对你,一直心怀期望,只待时机成熟,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如果不是他不能动,萧云岫相信他一定会攥住自己的手,再使劲的摇晃几下,以显他的心诚。
可不管他再怎么表现,萧云岫内心都不起波澜,他敷衍的点点头,把药碗送到晋王嘴边:“父王,先喝药吧。”
既然他的父王这么急切又热烈的表演了一回“慈父”,自己怎么也得回馈他一个“孝子”。
等他喝完药,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