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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72) 食子 ...

  •   萧云锦对萧云岫这样的态度很不满意。
      她道:“云岫,你何必妄自菲薄?你是阿爹的儿子,是晋王府的二公子,如今阿爹病倒,我不在家,你就该担起晋王府的责任,什么叫傀儡?”

      萧云岫抬了抬眼,嘲弄的笑了下道:“世子爷若没别的吩咐,我便先告辞了。”

      “云岫,我并非对你有什么吩咐,你我是兄弟,一笔也不出两个萧字。”

      萧云岫冷嘲的笑了下,重新坐正,一脸的厌烦,道:“咱俩真没什么可说的,这辈子我就这样了,你也不必劝我,更不必施舍同情和怜悯。你去皇宫享你的福也好,受你的罪也罢,都和我没关系。”

      什么兄弟,只怕就这么点儿子缘份,还是别强求的好。

      萧云锦张口结舌,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云岫,你怎么……”
      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她一直觉得,和萧云岫相比,前世的她未必就比现在的萧云岫更幸运,可她也没像他这么自暴自弃。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兄长,萧云屾也不是个好弟弟,她也没奢求兄弟互相扶持,互相帮助,但他不为别的,总得为他自己也得活出个人样儿来吧?

      再不济,他也得照顾好阿爹。
      兄弟情份淡薄,不是还有父子亲情?

      萧云岫呵了一声,道:“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你别自以为是的来说教,我也不会试图去理解你。

      至于他,我只能说,当年他没掐死我,后来也没虐待我,还好吃好喝养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但我没有更多的孺慕和孝顺之心,只能把当年他加诸于我的一分不减的同样还诸于他身上就好。你若嫌我刻薄,那便别来寻我,你想怎么孝敬是你自己的事。”

      萧云锦可以不为自己辩解,但她不能不为晋王辩解:“阿爹待你的确有所疏忽怠慢,但我想,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

      “是啊,他有苦衷,你也有苦衷,那我呢?我的苦衷就不算苦衷了?”

      “你有苦衷,可以和阿爹说。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但过去的都将会过去……”

      萧云岫哈了一声,眼里满是嘲讽。
      这位兄长还真是天真。

      他无意和萧云锦争高下长短,只摆手道:“我说了,我无需你的同情。从前我还心怀不甘,想着我和你不差什么,除了不是王妃肚子里出来的,我未必比你差。我不是没想过只要我更努力一些,总能让咱们这位王爷多看我一眼,别把我当成一只蝼蚁……不过现在我认命了。”

      萧云锦有些心虚的道:“其实,你不必这么灰心,我听太医们说过,身高有早长有晚长,你年纪还小,让太医们好生调理,将来总会和常人一般。”

      “根本不只是身高的事。”萧云岫笑得十分讥诮:“所以我说咱俩没什么可说的,你不要自以为你很理解我,我就从来不试图去理解你。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别试图拯救我,当然,你身陷囹圄,也别指望我援手,我既没那个心性,也没那个能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云锦只好放弃,她道:“好,我不逞无谓的口舌之利,总之我希望家里人都平安健康,你多保重。”

      萧云岫耸耸肩,道:“好听话我不会说,承你挂念,我也送你一句:你自求多福吧。”

      ……………………………………

      萧云锦带了萧让一行侍卫,再就是带上了杨逸和苏先生,顺带饶了一个赵思璧。

      这次比上次进京要声势浩大,人也带的更多,但心情还不一样,萧云锦有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可恨的是沈麟不但不肯和她一起走,也没“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依依不舍,更没有十里长亭相送。

      他只说:“我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很快就会和你汇合,我总不会把你一个人扔进龙潭虎穴自生自灭。”

      一句话激得萧云锦小脾气顿生。

      他什么都不是,就算有点儿能力和才华,在晋王府还要仗着她的势,欺上瞒下,狐假虎威,才勉强在晋王府混个脸熟,也未必就如鱼得水,更不要提有什么实权了。

      就算他跟着她到了京城,又能帮到她什么?
      她还不用他呢。

      萧云锦走后第二天晚上,晋王睁开了眼睛。

      满室烛光明亮,满是是华贵又奢侈的摆设。

      他知道这是他用惯了的书房,但此时身体不得自由,又昏睡多日,再目睹这一什一物,晋王颇有点儿恍若隔世之感。

      他有心坐起身,耐何四肢无力,仿佛整个身躯都不是他的了。
      他有心扬声唤人,耐何舌头打结,喉咙发干,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曾经威名赫赫的晋王,一旦缠绵病榻,竟和刚出生的小儿一般无助、柔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推开。

      晋王养了这一时,总算脖子能动。他亟需旁人帮助,不免带了几分渴盼,因此伸长脖子,竭力看向来人。

      那人身高腿长,自带年轻人的矫健和优美,健康人的自主和自由,这让晋王又羡又妒。

      离得近了,他终于认出这是萧云锦身边那个姓沈的伴读。

      晋王脑子生锈,盘算了这半天,也没闹明白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如今这府内外又是什么形势。

      虽说沈麟并非他的心腹,但自己对他有知遇和提携之恩,想来他能自由进出书房,定是得了萧云锦的授意,忠心可嘉,对自己没有恶意。

      晋王努力的发声:“人呢?怎么是你?”
      声音含糊,听不太清,这让晋王心火上涌。

      沈麟把托盘上的药碗放到桌上,施舍般的递过来一个轻淡的眼神,对晋王态度轻慢的道:“你醒了?”

      晋王有些恼怒的瞪视着沈麟。
      小小奴才,蔑视主上,这是他应该有的态度?

      沈麟望着此时的晋王,就像看着个被拔了牙的病虎,毫无威胁可言,甚至还因为他自恃甚高,仍旧摆出从前高贵凛然的架势来而觉得可笑。

      他道:“我猜着你也该醒了。”

      什么意思?

      沈麟拉了把杌子坐到榻边,对晋王道:“阿锦等不得你醒,已经启程进京。”

      晋王问:“进京?”

      沈麟虽然听不清,却猜着晋王定然是有疑惑的,他自顾自的替他解惑:“如你所愿,陛下有意立储,阿锦在备选之中。”

      “甚好。”晋王心里一松,脑子迅即转动起来。既然太子之位已定,他下剩的事情也该操持起来了。只是……

      看一眼沈麟,晋王又觉得有点儿不对。
      他的态度未免太嚣张了些,晋王很不喜欢。

      还有,他称萧云锦为“阿锦”?这称呼太亲昵了些。

      虽说晋王知道萧云锦对沈麟有着非同寻常的情愫,但他自诩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不足为虑。

      萧云锦自己活得糊涂、懵懂,沈麟又只是个奴才,未必知道萧云锦的身份秘密,所以不会超乎一般的主仆情谊。

      况且他早就做了准备,会尽快让人替沈麟净身,既满足了萧云锦的私心,也不怕沈麟和萧云锦有什么苟且,坏了他的大计。

      可他现在瞧着怎么好像有什么脱离了控制一样?

      晋王立刻发威道:“萧贵呢?秦川呢?让他们来。”

      他可以不管沈麟究竟知道了多少,又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事,当务之急先把自己的人召集起来,将所有的权力都归拢到自己手里,到时处置一个小小的沈麟还不是易如翻掌的事?

      沈麟不为所动,只笑了一声道:“你觉得甚好,我却不这么觉得。我一直都想问你个问题,你明知道阿锦是女孩儿,为什么要将她立为晋王世子?”

      他果然都知道了?

      晋王眼珠动了动,心底闪过一片茫然混乱,却最终只是一副愤怒的面孔。

      这其中的深谋远虑,他一个低微的奴才如何能懂?
      再说,他堂堂晋王,做什么事需要向个奴才解释吗?

      沈麟呵了一声,道:“立为世子也就算了,酆州城是晋王你的一亩三分地,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可你为什么非要推她坐上太子储君的位置?”

      哼,晋王才不屑解释。

      沈麟知道晋王冥顽不灵,且不说他现在说话不清楚,就算他能说会道,也未必会吐露他那点儿勃勃野心。

      他嘲讽的道:“说你雄怀伟业,是当世枭雄,真是对这几个字的侮辱。你也配?你不只外形貌似一只蠢猪,内里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蠢猪,满脑肥肠,装得全是粪。”

      “混帐,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虎毒不食子,何况是人?可你连禽兽都不如,生生把阿锦送上死路,你图的是什么?真的是为了整个江山后继有人?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心吧。”

      “你胡说,我有什么私心?为了江山百姓、千秋大业,这牺牲能算牺牲?”

      沈麟失笑,道:“真亏得你能如此恬不知耻、振振有词,还江山百姓,千秋大业,你敢发誓你不是为了你那个庶出的孽种?

      阿锦不是男儿,你便可以肆意压榨,凭她做你的阵前卒,由你摆布。你只需隔岸观火,等时机一到,便同外人合力逼她去死,顺势好扶你最疼爱的儿子上位。

      打的好算盘。

      也好毒的心。

      你算什么父亲?

      你又怎配称之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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