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71、（071） 选择

　　赵思璧到底活的久了，眼毒心利，他最先瞧出来在沈麟和萧云锦之间，心最软的是沈麟。所以他不求萧云锦，反倒煞费苦心，想办法鼓动沈麟。
　　试图以合谋为手段，保全自己的性命为最终目标。
　　沈麟不为所动，道：“即使我听信了你的鬼话，也不是非你不可。我凭什么用你？”
　　赵太医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所惧怕，不过是怕我走漏消息，但反过来说，我的生死荣辱，一家老小尽在你们掌握之中，其实我比你们更怕。”
　　谁不怕死呢？他所说倒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但沈麟仍旧不信他。

　　赵太医再接再厉：“再则，你不觉得我比你们所寻的可靠之人更加可信？旁人或许还有所贪图，为名为利，为富为贵，去行检举揭发之事，可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郎中，这辈子所求不过是一家安稳，便是把这事泄露出去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干吗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再则，我是晋王府的太医，虽有官职，却仍旧是王爷和世子的臣属。律法明言，仆告主，不予受理，且告发者论罪诛之。”
　　“子告父母，妇告威公，奴婢告主、主父母妻子，勿听而弃告者市”。
　　他图什么？图的是费力不讨好，没把萧云锦怎么着，倒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沈麟突的笑道：“你倒是个聪明人。”
　　赵太医讪讪的笑道：“愧不敢当，不过贪生怕死罢了。沈先生您看，这事得早做决定，再拖延下去，对世子爷只会越来越危险。”
　　你就同意了吧。
　　沈麟道：“你也说了，你是王府臣属，世子爷才是主，你的去留、生死，还得由世子爷决断。”
　　“是是是。”赵太医抹了抹冷汗，道：“我会规规矩矩，安安份份的等世子爷回来决断，只是，还请沈先生替微臣美言两句。”
　　不用多了，两句就行。他一脸恳切的伸出两个手指头，十分坚定的在沈麟跟前晃了晃。
　　沈麟回应他的是意味不明的一个笑。

　　萧云锦接了圣旨，摒退满怀热切眼神的秦川等人，径直去了晋王榻前。
　　晋王躺了这些时日，虽有赵太医等人精心调治，却始终没醒。每日里灌着各种补汤，却没什么效用，大半都浪费了，晋王终究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
　　原本胖硕的人，肉都松了，间或轻轻一推，身子便水波一样晃荡，好像只剩下了一张松驰的皮。
　　佛经上都说，人活不过一具臭皮囊，还真形象。
　　萧云锦呆呆坐了片刻，随即自嘲的笑了笑，道：“阿爹，这回终究又如你的愿了，皇伯父下旨让我进宫。这一去，怕是归来无期，也不知道你我父子再见面，可还会是父子？”
　　晋王闭眼不理。
　　萧云锦也没指望他回应，只望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道：“以前我就最听您的话，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现在么……我可以自己做主了，可好像没什么大用，除了仍旧按您的意思行事，没有第二个选择。”

　　萧云锦端起晋王软沓的手，端详了片刻，道：“阿爹，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对那个位置有那么大执念。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你想要的，我并不喜欢。同样，我想要的，您也不稀罕，不过，我虽然不得不仍旧遵从您的意愿，但我会有自己的小私心。也许就像您当初默认了母妃的欺骗和隐瞒一样……或许您是为了我好，我也是……但我，一定不会像您这样，养一个稀里糊涂的小傻瓜出来。我已经没有娘了，很孤单，也很软弱，有时候还很……苦。”
　　萧云锦把脸埋在晋王没什么温度的手心里，沉默了半晌。
　　良久，她抬头，用力的捏了捏红通通的眼角，道：“我不想连阿爹也没有了，尽管，我并不是您最满意的嫡长子。这么多年，您对锦哥儿的疼爱，我会一直都记得。”

　　萧云锦从晋王的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等候了多时的沈麟。
　　她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沈麟越来越不掩饰他对晋王的轻视和枉顾，尤其晋王一直没有苏醒迹象，沈麟越发变本加厉，有意无意的将府中舆论、人心和趋势都往她这边聚拢。
　　长此以往，即使晋王醒来，他也已经被架空，成了有名无实的晋王。
　　萧云锦心里对晋王十分愧疚，便想对他更孝顺一点儿，可每每对上沈麟那并无指责，只有包容还有点儿无奈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像个伪君子，一手屠刀，一手伤药，都是徒劳。
　　好像她对阿爹好一点儿，对沈麟就薄情了一点儿。
　　明明他们两个并没有到达梦中剑拔弩张的地步，可她还是成了夹心人，两边都愧疚，却两边都不能做什么，晋王无知无觉，但沈麟的眼眸是一面镜子，照得她两边不是人。

　　沈麟默默的走近，盯着她通红的眼角看了一回，什么都没说，只递给她一条白丝帕。
　　萧云锦有些扭捏的接过来，却只团在手心里，边走边问：“赵思璧呢？”
　　“等着你决断他是生是死呢。”
　　萧云锦眉目动了下。
　　她说的不只是赵太医，沈麟也知道她指的不单单是他。
　　她顿了一顿，道：“好歹是一条命，就这么……”她做了个手刀的姿势，扬脸看沈麟：“也怪可惜了的，是吧？”
　　“是。”沈麟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道：“是世子爷心慈，不然死一百个赵太医也不可惜。”若她真的无意留下这个孩子，他管赵思璧或是孙思璧呢，统统去死他也不会有一星半点儿的动容。

　　萧云锦轻哼一声，意思是“算你猜得对”，她松开手，这才有了闲情逸致把玩着帕子，对沈麟道：“皇伯父下旨让我进京。”
　　沈麟不置可否，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萧云锦欲语还休。
　　圣旨不可违，这趟京城之行必须得去，可她又冒险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简直太疯狂了。
　　前者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愿意也没法儿。
　　后者倒是她和沈麟两个人的事，可他位卑言轻，便是说了也没用，更别指望凭她二人能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

　　萧云锦把个白丝帕揉过来揉过去，快要揉成一块破布了，最终还是决定闭嘴。车到山前必有路，要实在没路，那就……再说呗。
　　沈麟这才开口：“你若不愿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萧云锦瞟他：“什么办法？”
　　沈麟道：“王爷病重，你身为嫡长，又是府里世子，如果你坚持要给王爷侍疾，陛下还能强求不成？”
　　萧云锦还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却不想是这么个破主意，她道：“皇伯父金口玉言，谁还能违逆他不成？我若拿阿爹说事，他只需一句让阿爹一同进京就解决了。”
　　再不济，他直接说要过继她为宗子，她还能给脸不要，非得拒绝？
　　萧云锦摆摆手，道：“不是不愿意去，横竖早晚都得去，没什么分别。”

　　事情涉及到晋王府，沈麟就不那么热衷，摆出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架势，压根不愿意掺和，更不会真心实意的给萧云锦出主意。
　　他倒是想再狠一点儿。
　　如果晋王此时薨了，萧云锦是晋王世子，萧云岫一则年纪小，二则是庶子，三则在王府声名不显，一应事务都是萧云锦的。
　　他连办丧事再连守孝，一拖就是几个月的时间。景兴帝再急，也不可能立逼着让萧云锦去给他当嫡亲儿子。
　　不过沈麟也清楚，晋王侥幸留得一条命在，萧云锦和他还有转寰之机，真要他插手晋王的生死，萧云锦和他就真的决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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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云锦既然决定进京，王府里的事就得有所交待。王妃年轻，又是女流，除了能照顾晋王的衣食安康，照管两位小郡主，再无用武之地。
　　虽说有长史秦川，但府里还得有个主事的人。这个担子，势必要交到萧云岫肩上。
　　萧云岫比从前还要安静，安静的仿佛没有声息。萧云锦许久没见过他了，甫一照面，竟觉得格外陌生。
　　他个子没怎么长，肤色倒是白了些许，五官也更肖似晋王。
　　只是人懒懒的，没什么精神，看向萧云锦的眼神只有如水一般的疏离和淡漠，见了礼，只称“世子爷”，竟连“兄长”都不叫了。

　　萧云锦自知和他没法培养兄弟感情。
　　从前就没机会，后来又有“补药”夹杂其中，就算这罪责是沈麟的，可谁让沈麟是她的人？
　　她没法保证这秘密会瞒一辈子，所以与其等秘密泄露，萧云岫对她恨之入骨，还不如这会儿就别装什么兄友弟恭。
　　萧云锦直说自己的用意。
　　萧云岫懒散的道：“我知道了。外有世子爷，内有诸位长史，横竖我就是个傀儡，有□□气就能扮好。”

　　萧云锦想说什么，萧云岫已经抬眼道：“世子爷若没别的吩咐，我便告辞了。”
　　“云岫。”
　　萧云岫冷嘲的笑了下，道：“咱俩没什么可说的，这辈子我就这样了，你也不必劝我，更不必施舍同情和怜悯。你去皇宫享你的福也好，受你的罪也罢，都和我没关系。”
　　好吧，萧云锦只好嘱咐：“那你……照顾好阿爹。”
　　萧云岫呵了一声，道：“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只能说，他没掐死我，也没虐待我，还好吃好喝养了我这么多年，我没有更多的孺慕和孝顺之心，只能把当年他加诸于我的一分不减的同样还诸于他身上就好。你若嫌我刻薄，那便别来寻我，你想怎么孝顺敬是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