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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119) 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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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义有些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里,沈氏一直是个温柔似水、以夫为天的女人。是那种没什么主见,夫君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信什么,然后做什么的人。
尤其是外头的大事小情,她不会轻易过问,也不会自曝其短,掺杂太多的意见。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脸、争执、吵架的时候,最主要的便得益于沈氏的温顺和温柔。
即使今天是他提出来让沈氏进宫去劝劝萧云锦,也是想着她毕竟曾经服侍过萧云锦那么多年,又有替她养育峭哥儿之功,况且怎么说也是沈麟的嫡亲妹妹,算是陛下某种意义上有实无名的小姑。
她和陛下更亲近些,所以有些话也好说一些,仅此而已。
但他毕竟没报太大希望。
他就觉得,女人之间互相诉个苦,报个屈,说个怨,纵然于事无补,但能渲泄一下负面情绪也是好的。
绝对想不到沈氏还有这样尖锐和鲜明的时候。
倒不是沈氏的态度有多恶劣,就是她一向面目温顺,温顺到近乎模糊,是那种世间凡夫俗子里绝不起眼,也不例外,更不会与世不同的那个,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才让赵嘉义惊讶。
他下意识的想训斥沈氏:你懂得什么?就敢胡说八道?
说小了,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向来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份儿。
往大了说,那是国家大事,岂容她一个目不识丁,浅见短识的妇道人家胡言乱语?
但他很谨慎的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今日他就这么不掩轻视的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倒出去了,他和沈氏之间也会闹上一场,未必比沈麟和陛下那一场小多少。
当然,赵嘉义相信不管是他还是沈氏,都没有萧云锦的那份决绝和刚烈,再怎么闹也不会夫妻仳离,但感情肯定会分崩离析。
而赵嘉义觉得现在的生活安稳、平顺,挺好,他暂时没有打破这种习惯的打算。他还想继续维持下去这种相敬如宾、有商有量的夫妻关系呢。
赵嘉义轻咳了一声,也撂了筷子。
他觉得手中这双筷子有些沉,别一会儿再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效仿刘皇叔掉落筷子可就不好了。
他看向沈氏,沉吟着道:“要说了解陛下的心思,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同样,了解四舅兄的心思,你也当仁不让。我不怀疑你的说法,只是,陛下和四舅兄闹矛盾不是小事,弄不好要影响政局,引起朝堂混乱,所以……”
所以你只能劝,不能添油加醋,更不能火上浇油啊。
这要她跳起来对陛下说:我同意女人的职责不只是生育这一项,得,陛下原本五分的决心也要被撺掇成十分,岂不更要坏事?
沈氏很温柔的朝着赵嘉义笑道:“这道理我当然懂,我也没打算直通通的就和陛下说这些。”
她有些羞涩兼腼腆的道:“这不是当着夫君,咱们夫妻私下说话嘛,要是到了外头,我也不敢这么忘形。”
赵嘉义对于她的说辞和态度都很满意,他点了点头。不过沈氏这么听话,他又有点儿不过意,便略带了怂恿的意思问:“那你倒说说,陛下选秀是为了选什么?”
沈氏轻笑道:“夫君是当局者迷了吗?当初陛下潜邸之时选伴读,夫君可是亲历者,那会儿我虽在晋王府,却不在陛下身边,听说的也只是一星半点。”
赵嘉义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所以说,最了解陛下的人,还真不是他们这些跟随了陛下多年的伴读,而是眼前的沈氏。
是因为女人家更细心?
也不是,而是她最纯真的善良和最大度的宽容。
她从来对陛下没有任何世俗上的偏见和恶意,什么事都愿意往积极和乐观的方面去考虑,幸而,陛下没辜负她的信任。
这么说,他和沈麟对陛下的确没有信心么?
这原也怪不得赵嘉义。
他有身为男人的自尊和敏感,在某种意义上,他拿自己当成大梁的朝臣,而不是萧云锦一个人的臣子。
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的是大梁的百姓子民,而不只是效忠于萧云锦一个女人。
在理智上,他肯俯首向坐在龙座上的萧云锦俯首称臣,屈服的是皇权,不是她。在心理上,他对于萧云锦始终带有偏见和轻视。
后宫里风言风语,他在宫里走动,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是以和大多数人相信的一样,那就是整个朝政已经全在沈麟手里,萧云锦不过是他哄骗得手后的傀儡。
这就更让人轻视了。
所以人都是矛盾的。
赵嘉义既不欣赏大权在握,号令天下的萧云锦,也瞧不上她耽溺于情爱,只顾男女私情的小儿女作派。
前者太刚,不符合世人对女子的期待,后者太弱,能够预见到她注定被男人遗弃的悲惨下场,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只配得到怜悯和同情,却得不到男人真正的欣赏。
赵嘉义收起了轻慢之意,对沈氏道:“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再好好考虑考虑。”
他和沈麟关系再近,私交再好,但在大是大非的立场上,他选择的也永远是萧云锦。
毕竟,萧云锦尚且姓萧,是皇家血脉,可沈麟则不然,他的出身就不说了,一路荣跃至今,靠的固然是他自己的能力,但也不过是依附萧云锦而生。
如果哪一天他取萧云锦而代之,这天下就得改朝换代,天子也将改名换姓。
这是赵嘉义所不能接受的,他也没做好准备做这个有贰心的贰臣。
……………………………………
沈氏并不明白赵嘉义的所思所想,至于他能否全无顾忌的支持萧云锦,也不是沈氏能管得了的,她在骨子里还是以夫为天的女人。
她和赵嘉义商量:“在进宫之前,我想先见见四哥。”
赵嘉义颔首。
隔了几天,沈麟登门造访。
两家本就有亲,平日来往就很亲密,沈麟虽猜到是自己的妹妹有话要同自己说,面上还是相当坦然,饭罢和赵嘉义在书房里闲谈了一时,这才来见沈氏。
沈氏端上茶点,含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栗子糕和玫瑰饼,夫君尝过,说是不比京城五味居的差,四哥也尝尝?”
沈麟却不过妹妹的一番心意,但他不喜甜食,也只各自尝了一小块儿,点头道:“的确,我尝着比五味居的点心还要好吃,没有那么甜腻。”
“是啊,我没在点心里放糖,而是放的槐花蜂蜜,吃起来是不是有点儿淡淡的花香味儿?”
沈麟颔首,看着沈氏道:“我知道你一向灵手巧。”
被夸总是一件好事,沈氏笑意盈盈的道:“我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在这些琐事上翻新个花样。四哥要是喜欢,回头装上一匣子,也给陛下尝尝。”
沈麟顿了下,道:“好。”
沈氏又端了茶送到沈麟手边,自己在一旁坐了,道:“阿娘写了信来,问起四哥的婚事。我一则是替阿娘问的,二则也是自己好奇,四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麟默然一瞬,道:“暂时……就这样吧。”
沈氏既不指责萧云锦,也不指责沈麟,仍旧温温柔柔的道:“我知道四哥不易,所以才更心疼四哥,要不,我替四哥寻两个人在身边服侍吧?”
沈麟一直等着沈氏劝自己呢,等了这半晌,她的切入点竟然这么的清新脱俗。他哭笑不得的道:“我若用人服侍,还需要你替我寻人?”
沈氏仍旧含笑道:“四哥自己寻的可未必有我寻的更中意。”
沈麟肃了神色,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是没想管,这不是白替四哥打算吗?
我是个既无远虑,也无近忧的蠢人,没有四哥志向高远,我两眼就盯着眼巴前这点儿柴米油盐。可我觉得没什么不好,除非是天上仙人,否则不管是陛下,还是百姓,不都得过日子吗?
而且这日子当真是一朝一暮,一年一月,一茶一饭,一呼一吸这么过,没谁能抢到别人前头,也没谁能够坠在人群后头。四哥也不能例外。
说句僭越的话,四哥要是打定了主意和四嫂过,那我什么都不说。要是四哥不想和四嫂继续过,那就早些另娶,别耽误了四嫂,也别耽误了四哥自己。”
沈麟手一抖,茶碗当啷一下差点儿没碰到地下,他看一眼沈氏,失笑道:“你这话真是……”
沈氏道:“我这都是大实话,话粗理不粗,四哥觉得呢?”
他不这么觉得。
沈氏道:“当然四哥和我想的不一样,你心里想着是日后壮志得酬,即使这会儿受些委屈,他日都能得到补偿。
可要我说,今日的日子没过好,明日的日子也没过好,一日日磋砣下去,一晃就是三年五载,失去的一点一滴就都能补回来了?
就算衣食上补回来了,可感情上的呢?女人最美的年纪就那么几年,男人也一样,难道非要等到白发苍苍再来享受甜蜜的果实?亏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