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117） 苟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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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收了笑。
他如今官威日重，和萧云锦私下相处，总是深情又亲和的，但不笑的时候，他真的很有上位者的威压。
萧云锦心脏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在国家大事上，两人基本没什么争执，一是萧云锦很有自知之明，不愿意因自己的浅薄便胡乱指手划脚，从而祸国殃民。
二是沈麟的确比她更果决，也更能高瞻远瞩，决策的时候也更理智。
他在外面走动，接触的人和事也多，不像萧云锦，本来离百姓就远，如今身处宫禁，她所接收到的各地奏报，不过是那些官员们愿意让她看到的。
她不信，违背了用人不疑的原则。她信，又难免偏听则暗。
所以两人有商有量，十分和洽。
可但凡涉及到亲人、家庭等种种琐事，她和他三番两次的意见不一。
沈麟是全心全意的为她好。
萧云锦明白，也领情，但很多事不是当事人，真的无法感同身受，就算结果是好的，也没法弥补她在这过程中所受到的痛楚、煎熬，以及种种挣扎、歉疚和愧悔。
沈家人口少，事也少，或者说因为沈家在宫外，身份地位上的差别，让沈母没法摆出寻常婆婆的款儿来，所以少了不知道多少麻烦。
很多事都是萧云锦这边的，偏偏不是皇亲就是国戚，哪个都不能轻易动，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牵扯到国体。
次数多了，萧云锦也得了经验，她最不愿意的就是在这些狗皮倒灶的事上和沈麟起争执。
她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君臣，可更多意义上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夫妻。
是夫妻，就不可能逃得脱“至亲至疏”四个字。
俗话说筷子哪儿有不碰碗沿的？他们也不例外，因为男女在情感和认知上的差异，争执很容易变成无谓的争吵，还非常有上升到撕破脸、最后割袍断义的危险。
这是萧云锦最为厌烦也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形。
她下意识的偏了脸，不愿意和沈麟对视。逃避不是问题，但暂时的避开锋芒，可以舒缓极端情绪。
沈麟并没说什么难听话，他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这口气那样的意韵悠长，萧云锦听出了他的为难和苦涩。
但谁都有难处，她不觉得她就该为此做出单方面的更大的让步和牺牲。
她猛的站起身。
沈麟下意识的拽住她的手臂：“阿锦……”
萧云锦歪头，伸手揽住沈麟的脖颈，俯身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下。
她目光柔和，却又带着隐隐的伤心。
沈麟手一紧。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她伤心，可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带给她的就只剩不耐和伤心了么？
萧云锦道：“沈仁寿，你年纪不小，却后院空虚，子嗣单薄，实在是该成亲了。”
“什么？”
萧云锦目光冷淡，道：“从前你养着峭哥儿，还能找其他借口，可现在峭哥儿已经回到我身边，于情于理，你都没必要如此自苦。”
没有天伦，连男女之情都要偷偷摸摸，何苦呢？何必呢？
她从没想过在这方面苛求他。
当然了，如果他成了亲，有了他自己的亲的妻和子，她和他也就到此结束了。
她不缺男人，犯意不着和一个可怜的女人抢男人。
天底下男人又不是都死绝了。村话还说呢，两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
沈麟呵笑了一声，道：“阿锦何出此言？你这是……不要我了么？”
“对，我要不起，也给不起……你任何东西，做人不能太自私。”
“阿锦心可真硬，也真狠。”
他何曾要过什么？
等等。难道说，他想和她再生个孩子，就成了他的无理要求？就因为她不愿意，便连商量都不肯，如此绝决的想要放弃他？
沈麟真是气恨交加，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云锦松开手，有些疲惫，也懒得解释，只道：“随你怎么说，随你怎么想，要是指控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能让你更好受些，这污名我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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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颓然的放手。
他说什么都像辩解，而她又一向懒得辩解，如此错乱混掺下去，两人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他站在她身后道：“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你还会这么想吗？”
他想问问萧云锦，究竟是因为外人掺和坏了他俩的事，还是他俩之间早晚会分崩离析？
萧云锦嘲弄的笑了一声，道：“会。”
她甚至懒洋洋的看他，道：“你该不会曾经打算就一直这么下去吧？你觉得可能吗？就像这大梁江山不会永远姓萧，我也从不觉得你和我会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苟且到老。”
这话真伤人，沈麟面色阴沉，质问她道：“你怨我？”
他没给她妻子的名份，让她没法光明正大的和他以夫妻相论，的确是他的错，但……
萧云锦倨傲的笑了一声，道：“不怨。”
怨得着吗？她俩就不该在一起，当初是她年少无知，是造化弄人，至于有没有他的处心积虑，那就天知地知。
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就会扭曲成对的结果，尤其像他们这样，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再蹉跎下去，也不过是错上加错。
沈麟抿紧唇，压抑着心头的怒火，笑一声道：“我倒不知，原来阿锦心里诸多怨气，要不是因为卫氏提出将峭哥儿寄到名下，你我的矛盾还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得见天日。闹出来也好，不如我们好好掰扯掰扯？”
萧云锦以手抚额。
掰扯得清吗？掰扯半天，最后还不是要以不欢而散而告终。当前的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她不想伤心伤肝伤肺。
沈麟拦住她的去路，道：“你说你要不起，我不同意这话，从始至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你真的卸磨杀驴，将我纳进宫里只做你的贴身内侍，照顾你的衣食起居，只要你高兴，我也毫无怨言。我是什么身份，我一直清楚，并不会因为我身上的官服越来越贵重，初衷就有所改变。你在我心里，始终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世家公子，而我，只是你……”
萧云锦秀眉一挑，呵斥道：“闭嘴。”
沈麟到底没把“你的奴才”那句话说全，但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他相信萧云锦也听懂了。
他攥住萧云锦的手，道：“你说你给不起，我不曾要过什么，如果非说有，那便是你的平安喜乐。”
这话听着是真的很动听，但萧云锦从来不是那种给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被哄得头晕转向的女人。她说她给不起，不是气话，而是深思熟虚过的。
她可以给他男女之爱，可以给他个峭哥儿，可以给他高官厚禄，独一无二的恩宠。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一个人最想要的，未必是人前尊贵，而是人后温情。
那些枝枝蔓蔓，能够给人以更多滋养的东西扎根在家里，也许就是一方小院，两三个孩子，夫妻之间的柴米油盐，是满院子的鸡猫猪狗。
她们之间只有一时的苟且，没有恒久和永远。
有些话真的很有意思，说和做完全是没有关联，甚至是截然相反两回事。
比如沈麟说他从没要求过什么，是，他的确从来没有向她开口要过什么，但他的野心都在层层的伪装和矫饰之下。
要不然，她和他是怎么睡到一起的？峭哥儿又是怎么来的？如今的位极人臣又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面前，他自然可以说他始终是她的奴才，可他明知道她从来不愿意用这个身份压制他，羞辱他。
况且她眼巴前才多大的地儿？
殿门一关，人群散去，这一方之地也就他们二人，他说什么，都是出他口入她耳，算不上丢份。夫妻闺阁之中，丈夫给妻子下跪的都有，何况只是一两句软话？
他的确凡事都以她的利益为先，也时时刻刻都在替她考虑，但无形之中，他想要的一样没落，他都已经纳入自己囊中。
他这会儿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我知道你生气，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说到底，就是个虚名，难道峭哥儿是谁的儿子，会因为虚名的改变就有所改变吗？”
她并不是不通世故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就非得和他顶牛呢？
萧云锦眼神渐转厉，嗤笑一声道：“沈麒麟，你是不是有毛病？凭什么我的儿子要给别人养？凭什么我的儿子要成为别的女人争宠的工具？”
沈麟有些目瞪口呆，就为了这个理由？他有些不近人情的道：“谁争宠，争谁的宠？”
就算他们都知道，也没办法阻止宫里的人互相倾轧，勾心斗角。
卫皇后又何能例外？她以为她没办法像个真正的皇帝一样平衡后宫，卫皇后就会安分守己？
沈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敢保证。
他冷静的道：“宫里向来如此，没有卫皇后也有旁人。人心最是难测，若一味的压榨，不知安抚，谁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从来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你我到底身单力薄，不能腹背受敌。”
“呵，有旁人又如何？难不成我纳几个妃子，就像分茶果点心一样，一人一个，以表公允？”
她就是不想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生不生孩子是她自己的意愿，但前提是“她”的存在不受威胁。如今内外都盯着她的身世呢，她这会儿顶风怀孕，不是找死吗？
沈麟轻轻巧巧一句话让她再生一个，他是真的没考虑过她生育子嗣的风险性，还是说他自负到他可以替她挡掉所有危险？
亦或是，他压根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