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16） 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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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和沈麟都很自然，并没有因为长幼倒置而有什么无措和不适。
沈麟行礼行得认真，没有一点儿敷衍和潦草，惠妃端坐安然，神态安祥。
一等沈麟礼罢，惠妃便笑道：“四哥可来了，可是这些日子太忙？想见四哥一面可真难。”
娇娇柔柔的，当真是个小妹妹样，面对兄长，天然带着依赖和孺慕。
沈麟语调平静的道：“多承娘娘记挂，臣效忠于陛下，忙于琐务是本份。”
惠妃讪讪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宫规森严，不像家里那样方便自在，就算四哥在宫里，我想见四哥也不是容易的事，这不是好些天没听见四哥的消息了吗？”
又让人去抱峭哥儿：“四哥瞧瞧峭哥儿可是又长高了？”
沈麟其实每日里都能见着峭哥儿，趁着早晚膳的闲暇时间，还能教他认几个字。
他和惠妃来往不便，和峭哥儿可没曾这层隔膜。
是以见着峭哥儿，也不过规规矩矩，常规寒暄，显不出父子的亲近来。
这孩子人小鬼大，不论什么时候都一本正经的模样，和谁也不亲近，天然带着点儿冷傲。
私底下就是另外一副面孔，不过旁人看不到。
起码惠妃没这份殊荣。
卫皇后就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他们一家人亲近和乐，竭力想从他们日常相处中窥见些端倪，但很遗憾，并没瞧出来。
等到奶娘把峭哥儿带下去，沈麟这才欠身问卫皇后：“皇后娘娘近日可好？身体可大安了？”
卫皇后心跳如鼓，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几乎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
她矫枉过正，有些僵硬的坐得越发挺直，两颊都不能自如的活动了，勉强道：“多蒙沈大人记挂，我很好，就只是宫中寂寞，所以才来寻惠妹妹说话。”
沈麟神色平静的道：“那便好，惠妃娘娘年轻，出身寒微，间或有疏忽怠慢之处，还请皇后娘娘多担待。”
难得能和他多说两句话，卫皇后眼里涌起笑意，看一眼惠妃，总算把僵硬的脖子转的软和了些，含笑道：“我倒喜欢惠妹妹利落爽快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知省了多少屈里拐弯的心思。”
卫皇后提到深宫寂寞，惠妃便帮着搭台，对沈麟道：“四哥，我刚才正和皇后娘娘说到这儿呢，如今陛下后宫零落，就我和皇后娘娘，就是想说话玩笑都找不着人，便是想摸牌也凑不够人，不如你和陛下说说？”
沈麟抬眸看一眼惠妃，问道：“说什么？”
惠妃起身，接了宫女捧上来的茶盏，亲自搁到沈麟手边的小几上，又转身递给卫皇后。
她并没立刻落座，反倒站到沈麟身旁，陪笑道：“四哥你看啊，峭哥儿也大了，虽说占了个长字，可到底不是嫡出，皇后娘娘大度心慈，想着把峭哥儿记到她名下。”
沈麟没有立刻做出应答，手里捧着茶盏，一动不动，那如精雕细琢的五官仿佛陷进了沉思当中，给人一种格外深邃之感。
卫皇后不由自主的绞紧手心里的帕子，有些心惊胆战的盯着沈麟，就怕他忽然来一句生硬的“不行”。
其实养不养峭哥儿，对她来说不打紧，最要紧的是她想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态度。
她这个皇后做得本就是个笑话，旁人不知，但沈麟是实实在在的知情人，她很怕看到他面上的讥笑和嘲弄。
她承认她不甘，也承认她贪心，但自我认知和他人评价还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沈麟当面表现出不屑和轻视的态度，她一定会觉得格外的屈辱。
沈麟身形微动，将茶盏放下，抬眼看向卫皇后。
卫皇后有些紧张，还有些讨好的朝着沈麟笑了笑，然后垂下细长纤弱的脖颈。
沈麟道：“这事我会禀报给陛下。”
也就是说，他不拿意见。
卫皇后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但心里到底是熨贴的，毕竟他的态度不算多好，但也足够委婉。
她抬眸看向沈麟，带着点儿恳求和哀怜：“陛下一向仁善，事关峭哥儿前程，想必多少也会参考惠妹妹和沈大人的意见。我并无所求，也不会奢求做皇长子的嫡母，就是想时常见到他，替他做点儿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麟仍旧不置可否，只应承会如实禀报给萧云锦，便起身告辞。
卫皇后目送沈麟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神色有些惨淡的问惠妃：“惠妹妹觉得陛下可会答应？”
惠妃缩了缩脖子，摇头道：“这我可不敢说，横竖我在陛下跟前没什么牌面，要是四姐或许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卫皇后一怔。
这又是什么缘故？
惠妃却很快的又道：“皇后娘娘只管安心，四哥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了会和陛下说，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卫皇后不免有些酸溜溜的，看来这位沈大人在陛下跟前的位置不是一般的重要。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期盼着萧云锦能给个肯定的答复。
…………………………
萧云锦的表情从意外变成淡薄，十分坚定的道：“我不同意。”
许是华英预前提醒在先，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萧云锦满心都是不耐烦。
在一般的小事上，她可以纵容卫灵机，但事涉峭哥儿，有些原则和底线绝对不能破。
别跟她说为了峭哥儿好。
很显然峭哥儿除了是皇长子，大抵会是她唯一的子嗣，不论是庶出还是嫡出，他的地位都尊贵不可撼动，还真轮不着卫灵机自以为好心的锦上添花。
许是女人的直觉，萧云锦对于卫灵机的印象越来越糟糕。
卫灵机的境遇的确值得人同情，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她嫌宫中寂寞，没有子嗣，那为什么正常的生活摆在面前，她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呢？
明明她自己可以生，偏不，非要来抢她的，想的倒美。
哪怕只是个称呼，萧云锦也绝不愿意让峭哥儿管别人叫“阿娘”。
惠妃不算，峭哥儿只以“娘娘”称之，一字之差，待遇天悬地别。卫灵机哪儿来的自信能跟自己抢儿子？
沈麟不明白萧云锦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欲言又止，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问：“理由呢？”
萧云锦扬起下巴，呵笑一声道：“你跟我要理由？我需要理由吗？”
这一刻她的气势十分凛冽，有如刀锋般伤人。
沈麟趋前一步，道：“阿锦，这事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我觉得没坏处。”
萧云锦抬腿抵住沈麟的腿，不许他上前，生生将他制止到一步开外的距离，呵笑一声道：“是吗？没坏处就是说有好处了？对谁有好处？峭哥儿还是你？”
沈麟无语凝噎，半晌道：“是对大家都有好处。”
萧云锦讥诮的道：“哟，都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居然还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好事落到我头上？我何德何能，会如此幸运？”
“阿锦，你别这么冷嘲热讽的，把峭哥儿寄到皇后名下，对峭哥儿来说更加名正言顺，他的地位只会越加稳固。对于你我来说，多了一方助力，在某种程度上能堵住朝中那帮老顽固的嘴。你不是不愿意采取铁血手段吗？那就柔和一点儿，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之选，如今也不要你委曲求全，就是借着卫氏的名头……”
不说占尽好处，起码没人吃亏，这难道还不算两全其美？
萧云锦盯着沈麟看了好一会儿，眉间凝聚了些许惆怅。
她腿抬得也累了，猛的缩回去。
沈麟愈发专注的望着她，希望她能听得进去他的劝谏。
萧云锦却自嘲的笑了下，道：“沈麒麟，如果我非得不同意呢？”
沈麟坐到萧云锦身边，故意挤着她。
萧云锦斜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沈麟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转过来，情深意重的道：“阿锦，我或多或少能理解你的心思。你觉得如今已经远超当初的预想，对你来说算得上心愿得偿，所以保持现状足够了，你不愿意因种种限制越发的错失和峭哥儿朝夕相处的机会，更不愿意让峭哥儿管旁人叫‘娘’。但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得往长远看。既然卫氏不愿意出宫，从安抚人心的方面考虑，也再没有比把峭哥儿寄到她名下更好的办法了。”
萧云锦嘲弄的笑了下。
她不是不懂沈麟的意思。
从前两人在很多事上都有分歧，彼时她尊他卑，他除了不甘不愿的服从，没有别的办法，后来他翅膀硬了，本事大了，便学会了阳奉阴违。
如今今非昔比，他权势愈大，已经足可以和她抗衡，所以在她面前连态度都强硬了几分。
这让她很不舒服。
尤其这件事，怎么看也没有沈麟说得那样夸张，起码对于她和峭哥儿来说，好处没那么大。
他是站在谁的角度来权衡这件事？
萧云锦懒洋洋的靠后，眯着眼问沈麟：“沈麒麟，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怎么着？我在你面前连‘金口玉言，说一不二’都做不到了？”
沈麟没忍住，眼角眉稍露出几分笑意，道：“不同意也行，那咱们再生一个。这次我真的不挑，儿子是锦上添花，女儿是小棉袄，更好。”
萧云锦心尖仿佛被谁紧攥了一把，又酸又疼，她推开沈麟，一口回绝道：“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1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