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13)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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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拈着筷子，目光悠悠的望向萧云锦。
萧云锦有些不甘的嘟了嘟嘴，怨尤的瞪着他，道：“我就不该和你商量，总之如今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赌气撂了筷子，道：“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你让我不看不说不听，是想憋死我吗？我又不是真正的傀儡，要不你弄个木头的傀儡来？给它穿上衣裳，随你怎么摆弄，保证时时处处事事都合你心意。”
沈麟哭笑不得，问她：“那你呢？”
“我带峭哥儿走。”
“走去哪儿？”
“天下之地，总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沈麟探了口气，替萧云锦挟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灌汤包搁到她跟前，道：“你去哪儿我在哪儿。没有路，我替你开条出来，没有容身之地，我给你凿一方平地。”
萧云锦忍不住笑出声，可随即又瞪了他一眼。
沈麟解释：“不是我总反对你，而是你总是一味的毫无意义的心慈手软。卫皇后其人如何，我没资格判定，但早在卫家答应将她送进宫的那一天，她就注定了是牺牲品。便是你这个时候把她送出宫又如何？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卫家能否毫无顾忌的接纳她？日后会如何安置？她又肯否隐姓埋名，过着布衣百姓的生活？她又可否甘心嫁个贩夫走卒，潦倒一生？”
萧云锦用筷子把薄薄的包子皮戳破，任凭汤汁洒到小碟子里，头都不抬的道：“这世间事关联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来没有那么干脆清爽，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能做的做了，至于她如何想，卫家人如何做，我管不着，也管不了。”
沈麟一时倒有些发怔。他是觉得，不管卫氏是在宫里还是出宫，处境都未必好到哪儿去，他不想让萧云锦为此冒险，不值当的。
但萧云锦能这么想也不错，起码她仁至义尽，问心无愧。说她甩脱责任也好，说她只求自己心安也罢，世间事从来没法求得两全。
人总得占一样。
他最终妥协道：“我支持你。”
但也仅限于口头支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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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下了早朝，去看卫皇后。
卫皇后倒是有了些精神，听说“陛下驾到”，她还撑着坐起身。到底身子太虚，坐都坐不住，身上连肉都没有，全是骨头，硌得她直皱眉。
身边的宫女忙着扶她，又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隐枕。
好歹能让卫皇后有个能看的模样。
萧云锦进门，卫皇后还抻着脖颈往她身后看了好几眼，不自禁的面上带出点儿失望来。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快的旁人都没觉察出来。
萧云锦径直坐到榻前，问卫皇后：“你如今觉得怎么样？”
卫皇后朝着萧云锦凄然的笑了笑，道：“阎王爷没收，妾身又回来了，只怕还要跟陛下再讨几年的衣食。”
“这叫什么话，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合该享尽天下供奉，何必说的这样凄怆。”萧云锦打发殿里的人都出去，微倾上身，问卫皇后：“我知道你郁结于心，在这宫里过得不快活，如果有别的生活方式，你可愿意？”
卫皇后仓皇的瞪大眼看向萧云锦：“陛下的意思……”
萧云锦刚要说话，就见卫皇后面色发青，整个人如金山玉柱倾颓，径直往后仰倒。
倒了还在微微抽搐，脸上全是泪，怆然的看着萧云锦，问：“陛下是要废了妾身么？”
萧云锦比她还要吃惊：“这是哪儿的话？我何曾说过要废后？”
她想不到卫灵机脑子会这么刻板，摆了下手，道：“这个皇后你做得很快活吗？”
“妾身很好。”卫皇后居然撑着自己坐起来，脸上是苍白的倔强。
“……”萧云锦被噎得不轻，她有了一种不祥的直觉：在这件事上，自己又错了，沈麟又对了。
但她还想再替卫灵机争取争取，她顿了下，认真的措词道：“在这件事上，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非想要废掉你这个皇后。或者说，并非因你姓卫，也并非因为舅舅和三表哥的事，所以才会有此念头。我是觉得，你这个皇后做得怪没意趣的，且你年纪轻轻，未来还有很长的一辈子，实在不该就这样全都搭在寂寞深宫里头。”
卫皇后的脸上还是那种无着无落的惶然，看得萧云锦都有点儿不忍心，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她试探的道：“你是否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比如说嫁个门当户对的夫君，膝下儿女双全，平素里和交好的知交故旧说说家常，参加各种宴会等等……”
卫皇后含泪摇头，可怜兮兮的道：“妾身知道才德不堪，不配为后，但当初也是先帝亲自赐婚，才有和陛下结发的福份。”
萧云锦抚额，道：“这事的确是我的错更多些，咱不说过去，就说现在和以后，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卫皇后摇头：“妾身没想过有的没的，只知道自打嫁给陛下那天，妾身就是陛下的人。若陛下非得容不得臣妾，那臣妾……”
她逼得急了，哀声道：“妾身宁死也不离开皇宫。”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要死要活了？
萧云锦无奈的道：“我没有容不下你，只要你愿意，这皇后就一直是你的，毕竟于我来说，谁做这个皇后都无所谓。”
她索性耍光棍：“横竖我能给的也就一个皇后的名份。”
夫妻和美是不要想的，儿女双全就更别指望。
卫皇后欲言又止，张了几回嘴，终于还是把唇死死抿紧，道：“妾身没有别的奢求，如今已经很好，多承陛下挂念，妾身以后会好好保养，总不致给陛下丢脸。”
萧云锦是真想不明白卫灵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怎么就非得往这死胡同里扎，还一副“九死犹不悔”的模样。
她问卫灵机：“你喜欢宫里？”
卫灵机哭得更厉害了。
这分明是不喜欢嘛。
萧云锦又问：“你喜欢皇后的尊荣？”
卫灵机抽噎了一声。
萧云锦又问：“你不羡慕寻常女人们的生活？”
卫灵机还是不点头也不摇头。
萧云锦实在没办法了。
怎么说呢，卫灵机长得挺漂亮，也端庄温婉，气质出众，很有迷惑人的一面。
可这会儿她一句话都不多说，一点儿她自己的心思都不往外露，和个木雕泥塑也没什么差别。
萧云锦说再多，她不给任何反应，就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实在是让萧云锦闪得慌、憋得慌。
她真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别说什么这桩婚事是先帝所赐，卫灵机纯粹是她父兄一手送进宫里的，她的命运不大顺畅，她的父兄要负大半责任。
但萧云锦已经给她指了明路，可她非得不选，萧云锦也不能强行把卫灵机送出宫不是？回头她再寻死觅活，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这世上有一种好叫做“我是为你好”，好不好的另说，但更多的实则是“我”方的一厢情愿。
萧云锦虽然愿意为峭哥儿积福，却还没无条件无底线仁善到舍己为人的地步。她愿意对卫灵机仁慈一点儿，但也只能是这么“一点儿”，再多的就不能了。
……………………………………
萧云锦满怀好意而来，却失意而去，她一走，卫皇后便强挣着坐起身。从卫家陪嫁过来的排箫忙上前搀扶，担忧的道：“陛下已经走了，娘娘还是好好歇歇。”
卫灵机轻喘了一声，道：“我不累，排箫，你觉得，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排箫咬了咬唇角，犹豫的道：“奴婢……觉得，陛下或许是真心，娘娘究竟怎么想？”
卫灵机苦笑一声，道：“我怎么想重要么？陛下倒是一片善念，可惜，怎么选，什么时候由得我做主？”
“可娘娘不还是选了？您真的……要留在宫里？”
“不然又能如何呢？”卫灵机靠在隐枕上，面色苍白，眼神茫然的道：“卫府就一定比皇宫更好吗？府里全是我的长辈，他们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宫里虽然清冷寂寥，可除了陛下和一个不管事的太皇太后，我终究是自由的。陛下又是个好相处的……我还能有什么不足？”
排箫替卫灵机倒了盅茶，低声叹息道：“娘娘说得虽是，可到底您还年轻，难不成一辈子真就都这样了？”
卫灵机接了茶盅，却手腕无力，茶碗泠泠响成一片。
她抖着手，把茶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道：“当然不，凭什么呢？我不甘心。爹娘他们……”
她把眼泪咽回去，道：“就不必说了，他们生我养我，我怎么报答也不为过，可陛下呢，她既娶了我，就不能不对我负责。”
排箫心道：陛下可怎么负责呢？
一个年轻姑娘就这么着白白耗费一生，远离亲人宗族，丈夫是个空壳子，又无儿女，一辈子孤苦凄清，这是拿多少名贵首饰、珍珠玉器都不能弥补的。
所谓的“负责”不过是一句空话，就算陛下真有这份歉疚，也不过拿功名福贵弥补到了卫家头上，最后可怜悲惨的还是自家娘娘。
她有心再劝：“娘娘，既然陛下露了口风，想来她是有所安排的，宫中和卫家生活虽然荣奢，可到底不如真正的日子有滋有味，不然……咱们出宫吧，不回卫家，娘娘到哪儿，奴婢就到哪儿，不说别的，一辈子衣食无忧总是能保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