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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12) 病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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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夜深人静,殿外却闹出了动静。萧云锦隐约听见声音,情知有事,想起又实在困倦,难免娇声娇气,带出些烦躁来。
沈麟起身,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又在她背上拍了拍。
萧云锦得了抚慰,知道天塌下来有他呢,便自顾继续与周公下棋。待萧云锦安稳入睡,沈麟这才披衣下榻。
走出殿外,见华英正沉着脸,揪着个小太监的耳朵教训人:“深更半夜,你不好好当值,撒什么野?惊扰了陛下,你有几颗头够砍的?”
沈麟轻咳了一声。
华英松了小太监的耳朵,上前躬身:“沈大人?惊着您了吧?”
沈麟这一世从未刻意冷傲清高过,又因为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待华英这些内侍并无轻视和不屑。虽然身份日渐尊贵,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悬殊,但他从不搓磨人。
但他对于这些太监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就比如这会儿的华英。
他看似愤怒,下手也狠,可沈麟一扫就知道这小太监是福禄寿喜、富贵双全八个小太监当中的小喜子,平素最为伶俐乖觉,认了华英做干爹。
两人私底下不定多少勾当,明面上却各顶个装得再清白不过。
可华英待他越严厉,越是照拂,否则多少罚不了,非得当着自己的面罚他?
这小喜子也是,年纪虽然不大,但在宫中却好几年了,宫规能倒背如流,平素也没什么闪失错处,明知顾犯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这事不小,他担不住,哪怕顶着要被萧云锦和他不悦,也要把这事报上来。
沈麟摆手,直接问:“什么事?”
华英被沈麟那双漆黑的眼眸看了一回,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凉气。大暑天的,竟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登时就凛然起来。
他苦笑道:“还不是底下人不成器,遇上点儿事就禁不住,差点儿闹起来。”见沈麟不为所动,情知再多解释也无益,忙言简意赅的道:“说是皇后娘娘不大好。”
卫皇后心思比较重,从卫商的夫人进宫再到出宫,她大抵知道了些什么,不知是故意逃脱还是真的郁结于心,当晚就发了烧。
她也没声张,耽搁了几天,倒也慢慢好了起来。
可卫商父子公然反对萧云锦,再后来又撤离京城,下落不明,虽把卫老候爷一大家子都留了下来,但卫家二房却除了卫灵机,一个不剩,早早的都接走了。
卫皇后旧病未愈,又添新病,这大年半就一直缠绵病榻。
所有人都猜,只怕这位皇后娘娘是个没福气的,生不出皇嗣来不说,又整日病着,只怕延捱不过数月就得香销玉殒。
这不消息就来了?
能这个时候来送信儿,可见卫皇后病的不轻。
怕是生死攸关了。
华英对卫皇后并无恶感,甚至因为怜贫惜弱是人之本性,他想着都到了最后关头,总得让陛下亲自去送送。
再则,卫家二房没人了,但陛下并未追究卫家人的责任,卫候爷夫妻和卫老太太尚在,让他们进宫和皇后娘娘告个别也是人之常情。
沈麟盯着华英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华英被看得心头发慌,明明没什么可心虚的,可就是有点儿挺不起腰来,他有些讪讪,心说:不行就请个罪吧?
自己的确是有点儿小心思,没那么绝对的忠于陛下。
本来也是,卫皇后就是卫家送进宫的牺牲品,不管她凤体是否康健,总之这辈子就交待到这里了,不过是坏和很坏的差别。
总之不会好,他一个没了根,又是陛下的人,操的哪门子的闲心?
沈麟瞬间就有了决定,他吩咐华英道:“你让人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去给皇后娘娘诊治,另外叫禧白过来照看陛下。她累着了,睡不好要闹脾气。你和我去看看皇后娘娘。”
华英心里翻了个个儿,却还是躬身应“是”。
他并不惊讶于沈麟说的那番话。
当年沈麟和萧云锦之间就有暧昧,他虽不如禧白那样敏锐,但后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惊讶的是沈麟对他和禧白不同的安排。
他和禧白是同一批被拨到陛下身边的,彼时陛下还是晋王世子。
陛下念旧,尤其对于他们这些从潜邸跟上来的旧人,一向信重宠爱,待遇是好得不能再好,偶有犯错也是宽容的不能再宽容。是以现在他和禧白都成了太清殿的总管。
风光无限自不必说,但人和人之间终是有差别的。陛下还不那么明显,但沈麟明显更偏重于禧白。
这种感觉很微妙,华英也不能说谁留下来照看陛下谁就最得信重,毕竟跟着沈麟去瞧皇后娘娘也是大事。
但他就是有点儿酸。
禧白原本正在休息,但他习惯了睡觉也要分三分精神留意外头,是以外头有人一叫,他即刻就醒了。生怕自己昏昧误事,出门前还用帕子浸了冷水敷了敷脸。
听说是沈大人让他去御前侍候,他连问都不问,径直换好衣服,匆匆赶到太清殿后殿。
他比华英更稳重,比他也更严格,向来沉着脸,除了做事很少和人打交道拉交情,也没认什么干儿子。
所有小太监都怕他,轻易不敢和他玩笑,但也知道他这人虽严肃,却是个处事最公允的,但到底他不如华英更通人情,是以就远远敬着。
禧白三两句听了沈麟的安排,便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蹑脚进到内殿悄悄看了一回,见萧云锦睡得还算踏实,这才又悄悄退出来。
当下把所有小太监都打发到殿外,又再三嘱咐,但凡有事都需小心回禀,不许惊动陛下,等众人各司其职,他这才又像从前一样站在廊下,亲自替萧云锦守夜。
…………………………
卫皇后意识朦胧,听着耳边喧声扰扰,既觉得烦又觉得孤寂无依。她几次勉力睁眼,含糊的喊了声“娘”,没人应答。
只间或听到有人说“皇后娘娘”如何如何。
她不知身在何处,糊涂的时候觉得还在卫家闺中未嫁,对未来还有一点儿期许。可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即将病逝于宫中,睁眼闭眼,全是陌生的面孔。
一时也说不上来是害怕还是难过。
宫中日子虽然不长,才几年光景,却是短暂生命里最难熬的,数年数月如一日,好像从晨起睁眼再到夜深闭眼,只在这不大的殿里兜兜转转。
间或出门,抬头也就是不大的四四方方的天。
过夹道的时候就更可怕了,巍峨的宫墙像两把刀,生生把个蓝天切割成狭窄的一块,每一块的边缘都是锋利的,她不敢以身试险,就怕不但没冲出去,还要落得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从前是不敢拖累家人,可到底还是家人拖累了她。
其实不拖累她也就是憋死在宫里的下场。
她也想出去转转,但不怎么怎么走,永远就那么一小块狭长的天空,她仿佛迷症了,永远就在这一块狭窄逼仄的世界里不停的走着走着,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有人钳住卫皇后的下巴。
她病的时日太长,整个人瘦得皮骨伶丁,这人又没什么怜惜之心,冷丁一碰,她疼得浑身一缩。
不等叫苦,一碗腥苦的药汤子已经灌了下来。
有个泠泠如玉石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皇后娘娘还想着 再见大将军一面,就该好好将养身体。”
已经许久没人和她说家里的消息。
身边亲近的人本就不多,宫里又惯常蹬高踩低,卫家父子出事,虽然没人当面逼迫卫皇后自尽保全颜面,但宫人们私下里碎言絮语,句句如刀。
卫皇后忧心如焚,却只能避嫌不听不问。
这会儿提到父兄,卫皇后的魂魄都仿佛被人从暗黑里猛拽了一把。
她以为那应该是奈何桥,黄泉路,不然怎么会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被人导引着前行,明明有所牵绊和依恋,却没有回头的余地和资格。
等到身不由己的被拽出来,再睁眼时,眼前一片光亮。
光亮中心,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一双不带任何情愫的眼,却恍惚笼罩了她整个周身,以至于她错觉的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目前的全世界。
卫皇后眨了数次眼,才在失去意识前恍悟。
是了,这人就是传说中的沈探花,宫中唯一惠妃沈氏的嫡亲兄长,人们传说皇长子和他极为肖似,甚至人们都说他和陛下才是一对。
……………………………………
沈麟回到太清殿后殿,萧云锦已经起身,正陪着峭哥儿用早膳。
见他回来,一大一小两张极为肖似的脸同时看向他。
沈麟心中一暖,净了手,先向二人行礼。
峭哥儿早在他躬身的时候便已经起身离座,规规矩矩的执晚辈礼。
萧云锦问沈麟:“卫氏病的很重?”
沈麟在她身边坐了,问峭哥儿:“吃好了?”
峭哥儿点头,奶娘上前帮他擦手净脸,带下去玩。
沈麟这才抹了下脸,有些疲惫的对萧云锦道:“心思过重,自己作的,她要是再想不开,便是大罗神仙也没法儿,我看也就没几年活头了。”
萧云锦叹了口气,道:“说到底,这事多少是因为我,沈麒麟,你说我让她出宫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