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11） 之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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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傅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人中之一，他每日里闭目沉思，养精蓄锐，看起来要沉稳的多。
他心中还是有底儿的。
从来没有女人坐天下的先例，武皇就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绝不相信萧云锦有武皇的魄力和才干。
况且他自认还有后手，卫家父子一旦起事成功，萧云锦再不情愿也得下台。
所以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只要他们能撑到卫家父子成功那一天，一应事情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在牢里待了五天，十天，眼看着半个月了，外头并没有改天换地的消息传进来。
狱卒待他们态度一如既往的恶劣，倒也不见多嚣张，可要说有多恭敬，那也是没有的事。
徐太傅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不得不怀疑：难不成卫家父子同样折戟沉沙？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天下事哪有一蹴而就，百分百能够保证必定成功的？吕霜华本身就是身经百战的武将，又一向带兵有方，不然也不会让他打前阵。
可还不是照样死在了宫里？
卫商父子到底是萧云锦的嫡亲舅舅、表哥，万一临阵反水……那可把他们这些人全砸在里头了。
徐太傅猜得没错。
卫仙吕虽然带兵试图控制京城，但一则人马太少，二则他们顾忌重重，终究不敢把萧云锦的真实真份公之于众。
这是皇家丑闻，而且错的更多的是先帝和那些自以为忠正的朝臣。
况且这世道一向谁弱谁有理，要是被世人知道他们举兵就为了逼一个弱女子退位，无疑是将把柄和骂名交了出去。
成也是败，并不荣耀。
是以遮遮掩掩，只说宫里有贼人闯入，意欲对陛下和太后不利。
百姓们见识过太多的改朝换代，几十年前还曾经有契丹带兵南下，将整个京城血洗了一遍。
可回头皇帝回归朝廷，没几年休养生息，京城又是一片繁华景象。
就算一时人心惶惶，但见来往全是本朝熟悉的官服，情知是内乱，不大会涉及到百姓，众人也就散了，只有少数好事者聚众边看热闹边互相打听消息。
卫仙吕带人攻到皇城外头。
可萧云锦早有准备，卫仙吕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去。
很快有更多的军队前来支援，却不是来支持卫仙吕的。
打头的便是沈麟。
卫仙吕暗恨，也不知道几时他竟接手了西郊大营，那可是二十万驻军，打他这几千人实在是轻轻松松。
卫仙吕满腹不甘，却不敢恋战，只能带人仓皇出城。
这会儿他要是再祭起大旗招揽将士，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打京城，那可真就成了谋反了。他不敢拿卫家一族数百人的性命和百年来的声望以及前程做赌。
这场庚申兵变就这样虎头蛇尾，消散于无形。
等徐太傅等人被放出来重见天日，各个形销骨立，面如菜色，望着头顶刺目的阳光，还没来得及感慨自由真好，天空真蓝，空气真新鲜，眼睛就都睁不开了。
才多看了一会儿，眼泪便哗哗往下淌。
这几十个人里不都是硬骨头有骨气之辈，早在最初就有人撑不住这种煎熬，相继投降。
文人的嘴最是能反复，先前还义正辞严，恨不能将萧云锦骂成千夫所指、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转而又把徐太傅和吕霜华之流论为一谈，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百姓们不知内里，总之朝廷榜文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等到吕氏一族被推到菜市口公然行刑，百姓们连声叫好，恨不能啖肉饮血。
徐太傅致仕已成定局，又料定萧云锦不会那么穷凶极恶的卸磨杀驴，想着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也就索性不再蚍蜉撼树。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萧云锦并没采用雷霆手段，相反十分温和，历经大半年，才将那些反对她的人各个击破，最终令这一股反对势力土崩瓦解。
等到满朝文武有大半是她的亲信，另一半人才意识到这会儿有再多不甘不愿，再有多少道义，也闹腾不起来。
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大概就是，这位陛下年纪虽轻，也没有经天纬地之材，但整体来说并不昏庸，也不暴虐，某种程度上还很宽容。
当然，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线，时不时的给她添点儿堵也是可能的。
皇长子顺利进宫。
人证物证俱全，产婆、奶娘、皇长子，包括晋王府的下人们众口一词，都说这位皇长子是陛下潜邸之时身边一个姓沈的通房所生。
众人叩见这位只有四岁的皇长子时，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就算这块遮羞布谁都羞于正视，但皇长子是陛下亲生绝对是事实。
无他，母子俩站一块实在是太像了。
也有人怀疑皇长子生父是谁，可见过那位沈妃，众人也没法再往那位沈大人身上“栽赃”。
人家本就是兄妹，五官依稀相像，他一朝翻身成了国舅，皇长子这个外甥相貌、气质有几分像舅也是世情。
曾经和徐太傅、吕贼共商大事的朝臣渐渐权利旁落，关于当今陛下是男是女的问题成谜，也再没人当众提起。
私底下仍有流言，不过一时半会搅不起风云，也就没人在乎。
钱嘉义和沈麟是被擢升最快的年轻臣子，都知道萧云锦对他二人很是信重。
沈麟越发借公务之便，光明正大的在宫中当值留宿。
知情的不敢吭声，不知情的越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外人看来，萧云锦是事事得意。但对于她和沈麟来说，心头的巨石不曾有瞬间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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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麟提到卫商父子，问萧云锦有什么打算。
自打卫仙吕败走离京，便再也没回来过，这对父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竟是下落不明。
沈麟自然是想乘胜追击，不给他们留待日后东山再起的机会。
萧云锦不置可否，只托腮望着沈麟道：“这些日子看似平安顺遂，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一点儿尘埃落定的安全感？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梦，顺遂的太不真实，不知道哪天就又翻天覆地。”
沈麟坐在她对面，正替她批改折子，闻言只瞥了她一眼。虽没说一个字，却满脸挂着“你杞人忧天”这五个字。
萧云锦盯着他御笔朱批，在奏折上写下十分规整的字。
沈麟放下笔，道：“你要单纯只是感慨一下呢，我就全当没听见，你要是想寻求安慰呢，我或可勉为其难的劝你两句：你多虑了。人生那么长，变数那么多，神仙也未必料得准日后的事，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萧云锦老老实实的承认：“的确没什么用。”
随即又叹息一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麟呵笑一声，道：“我知道你又犯了心软的毛病。横竖我在你这里不说罪大恶极，起码也是冷酷无情，这名声不背也背了。总之，我的意思你清楚，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置……”
大不了仍旧各行其是，她一套，他一套呗。
萧云锦起身坐到他身边，把住他的手臂，抬眼瞅他。
沈麟镇定回视。
萧云锦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亲人未必可靠，可不管怎么说，他们到底也是我的亲人。”
沈麟伸手轻抚萧云锦脸颊，道：“阿锦，你提防我，我不怪你。”
他手掌宽大又温暖，落在萧云锦脸上十分轻柔，是他这些年冷硬当中难得一见的温情。
萧云锦装傻，陪笑：“这可是没有的事，我提防谁也不会提防你，你又不是别人。”
“是啊，我不是别人，是你孩子的爹，但也仅此而已。你从来不相信我是可以为了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牺牲掉的人。”
“谁说的，我若是不信，又怎么会事无具细，都交给你打理？”
沈麟叹了一声，不愿意和她在嘴皮上头较正，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道：“阿锦，你自己说，为什么这次的宫变过得如此容易？”
那自然是她预知前情，所以做了万般准备。
虽然事情不是她一个人做的。
她伸手在沈麟肩膀上点着，大言不惭的道：“当然是因为我知人善用、运筹帷幄……”
呵，沈麟气得笑出声，也懒得再和她废话，将她压到自己身下，道：“你就一直这么知人善用也挺好，起码有的是像我一样对你忠心不疑的傻子，心甘情愿的替你卖命。你什么都不必劳心劳力，只管坐享其成就好。”
萧云锦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一把什么叫“坐享其成”。
她长发披垂，面若桃花，如春水一般瘫软在沈麟的怀里，搂着他的腰昏昏欲睡。
沈麟轻亲她的唇，之后抱她去洗漱。
临要睡之前，她拽住沈麟的袖子，眼里带了几分恳求：“外祖、外祖母年事已高，我着实是不忍置卫家于绝地。若卫家出事，他们二老也活不成了。只要二舅舅和三表哥不明公正道的扯起造反的大旗，咱们就退让一步如何？”
沈麟不置可否：“你才是一国之君，何必问计于我？”
萧云锦讨好的朝他笑笑，道：“你就当我是妇人之仁吧，还是那句话，若只有你我，早或晚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我并无遗憾，可有峭哥儿呢，我不想过多沾上杀孽，总想替他积点福祉。”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