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0） 角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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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脸上的笑意还在，却很诚恳的解释：“我并非取笑太傅，只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
徐太傅面沉如水，一声也不搭。
她当然觉得好笑，那是因为她如今还在帝位上坐着，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她能一直坐下去。孰不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徐太傅等人自然有后招，他们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卫家父子身上。
只要控制住京畿，大兵压境，便是皇宫城墙再高，到时也是一座孤城。便是卫家父子不让人强攻，饿也能把萧云锦饿服。
君臣拉锯式的谈判的功夫，太后殿内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会儿那位毛遂自荐要降服先前那位对萧云锦大不敬的臣子的穆长卿上前施礼，回禀道：“陛下，臣已经将吕贼矫诏，行凶谋反一事和这位兄台说得清楚明白。”
萧云锦挑了挑眉，道：“很好，他可心服口服？”
那位早没了先前的劲头，刚才还是斗鸡，这会儿就像被拔了毛，一脸的羞耻，很有点儿想要以袖遮面，找个耗子洞遁形的意思。
萧云锦示意穆长卿：“那你就把结果向太傅等人也知会一声。”
徐太傅等人将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从先前那人脸上移开，落到穆长卿脸上。
这样的人，徐太傅等人见过的多了。
他们出身寒微，自然没什么底蕴气势，祖先或许曾经在朝中任过一官半职，但家道中落，生计艰难，说白了就是乡下泥腿子。
但他们却自承有着祖宗的傲骨，也有一股坚持向上的狠劲，头悬梁，锥刺骨，十年寒窗，倒也能勉强中了进士。
再之后就是外放为官，三年一考评，终其一生，艰难的往上攀爬。
有的靠逢迎媚上，晋升的或许还快点儿，有的清高孤傲，那就很有可能止步于五六品，连京城的边都摸不着。原本是不值一提的小蝼蚁，可如今倒让他们有机会爬了上来。
最可怕的是，他们一旦身居高位，对于徐太傅这样世代为官的世家大族来说简直是巨大的威胁，不说没顶之灾也相差无几。
不知有几家要在这样的动荡中，一朝从云巅跌落，变成平民。
穆长卿就是这样人中的一个。
他年纪还轻，从他身形和结实的肌肉就可瞧出来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干劲和蓬勃的朝气，但他面上却带着不合年纪的沧桑。
他将刚才所言俱已落纸成状，面向众人，不紧不慢，却铿锵有力的把他所调查出来的结果，原原本本的告知众人。
不仅如此，他还有诸多证物，包括汪太后这些日子的生活起居，太医院的脉案，当日汪太后召见吕氏夫妻时身边宫女、宫人的供状。
再就是吕霜华口口声声所称出自汪太后的密诏，那上面没有太后金印，这就对于这件事情的可信程度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再就是从那才那人家里查抄出来他往日和上峰以及同僚们的书信，贪赃枉法，任人唯亲，结党营私，不臣之心，真个是事实俱在。
也不怪他是那么个没脸见人的模样。
萧云锦这一招杀鸡儆猴用的巧，连徐太傅都觉得后脊梁骨一凉。
他竟不知萧云锦何时让人查抄的各家府第，自己平日虽然谨慎，却也难保会有些重要书信不会落入陛下手中。
哪家没有肮脏事？
哪家没个三亲六故，没个门生故旧？
没有谁当真是两袖清风，清清白白，真要查起来，谁也逃不掉。
自己都不干净，还怎么说别人的是非？
自己都理亏，且短处又被萧云锦捏在手里，谁还敢再挺着脖子和她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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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等穆长卿退下，这才笑问众人：“众卿可都听清楚了？对吕贼谋反之事可还有异议？”
人证物证俱在，吕霜华谋反之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还能有什么异议？
不否认有萧云锦从中推波助澜，有意构陷，但如果吕霜华当真清白无辜，也不会有这么多把柄了。
众人稀零八落的道：“没有。”
声调里透着有气无力，是那种明知道必败下场的沮丧，再没了先前的士气。
萧云锦笑着道：“那便好，朕的污名总算洗清了。”她挥手，便将那人打入刑部大牢，等三司会审之后再定罪处置。
这会儿殿外响起脚步声。
众人俱皆回头，就见萧让一身重甲，持刀进门，向萧云锦行礼：“按陛下吩咐，俱已办妥。”
徐太傅等人一脸懵，看看萧让，又看看萧云锦，不知道她让萧让去做什么了。
萧云锦站起身，懒洋洋的对徐太傅道：“劳累了这半天，朕也累了，诸卿若没别的朝本要奏，朕请你们换个地方喝茶。”
徐太傅躬着个身子，说了声“不敢”。
当然不敢，事情没办妥，他们这些人就灰溜溜的家去？
士气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出师不利，下回再来请愿的人就得少一大半。等到第三回，只怕就七零八落，没几个人再肯冒这个头了。
徐太傅道：“茶，臣等就不喝了，事情未成，臣等也没有颜面再担朝中要职。”
萧云锦问：“太傅要辞官？”
是有这意思。
可她眼里的期盼和欣喜不要太明显。
徐太傅一口老血窝在心口，狠了狠心，道：“并非臣一人作此想。”
他们这些人会进退同止。
萧云锦笑了笑，道：“这样啊，朕可真是舍不得……”
能不能装也装得真诚点儿？
她哪儿表现出来有一星半点的舍不得了？
萧云锦以指戳着下巴，呵笑一声道：“我和太傅到底有师生之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朕贵为天子，就更该为天下表率，既然太傅一意孤行要置朕于不顾，朕也不能不体恤。否则就是朕太没人情了。”
她边说边下口谕，赏徐太傅良田二百亩，加封太子太保。
这回徐太傅不辞也得辞了。
有他带头，下剩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萧云锦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还拿着萧让呈上来的纸张，接过朱笔，眼神掠过一个人，便在纸上头划一下。
众人看得胆战心惊，总有一种被她一刀削了头的惊悚之感。
这几十个都辞了官，可以说来日朝会，大殿里便所剩不多。
萧云锦却好似全然想不到这些，等到“安抚”完最后一个人，她颔首道：“各位劳苦功高，朕一向心中有数，但你们当中不乏滥竽充数之辈。朕虽不愿枉背一个卸磨杀驴的名声，但朕总得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
她十分温和的道：“各位不必担心家长里短，只管安心在大理寺暂住，等你们哪天如朕一般洗清冤屈，朕必亲自请众位出山。”
想辞官，成，但辞官之前，得先把身家性命查核个清楚明白，否则走也没那么容易。
一时众人俱皆惶惶，毕竟谁也没那底气敢保证自己两袖清风，从无贪墨。
平日里民不举官不究，陛下也禀承着“水至清则无鱼”的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让他们找死，非要让陛下不痛快？
陛下痛不痛快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晓得，这回他们自己先要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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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何太傅等人被俱皆押送至大理寺关押。
萧云锦并不设私刑，也不过分虐待他们。
当然，既下了狱，虽说罪名未定，可有旧例可循，他们还想和从前一般养尊处优却是不能了。
倒是一人一个单间，彼此声息可闻，却只有房顶小扇一窗，互相看不见人。
每日里清汤寡水，米饭是两米且掺着石子的，馍是棒面的，就这还不管饱。
有人大声斥责萧云锦虐待，狱卒也不理睬，只第二天把真正狱里的饭食拎来。这回汤是馊的，而且一点儿油星都没有，馍硬的和石头一样，米饭是高梁米的，糙的喇嗓子。
那狱卒还没好气的骂：“喊什么冤？进了这大牢，就没一个清白的，这是陛下仁慈，还许你们好吃好喝，没给你们上刑，要是按着往常规矩，昨儿进来，今儿该一卷破席子裹着抬出去了。”
这里面就有大理寺卿。
他就是专管这个的，自然知道牢里是什么情形。
他们所受的这种待遇着实已经是陛下仁慈了。
他倒乖觉，让做什么做什么，老老实实，安安份份，也不和旁人串通，闲着没事就一味的闭目背书。
一传二，二传三，很快这几十个人各自心里也都有了成算。
说他们冤吗？那看要跟谁喊了。
跟大梁历代先帝们喊，的确是挺冤，毕竟他们为的是大梁。可要和萧云锦喊，他们别说下牢了，就算阖家被诛也是罪有应得。
现官不如现管，历代先帝们搭救不了他们，除非他们真想死，否则就得老老实实，等萧云锦什么时候气消了再什么时候把他们放出去。
除了待遇和刑犯们毫无二致，每日里还有人亲自下到牢里“审问”。
随便他们是嘴硬不说，还是胡说八道，亦或是满口冤枉，总之他们说什么，都有人在一旁下笔如神，运笔如飞，将他们一言一行俱都记录在案。
白纸黑字，落下就是证据。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