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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2) 搅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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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锦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到宫里。
整个京城都安静的伏在黑寂的夜色里,萧云锦孤独的睡在龙榻之上,只觉得无比的寂寞。她妒嫉沈麟可以和峭哥儿睡在一块儿。
沈麟却取笑她:“你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行动都要人服侍,真让你照顾峭哥儿,你会吗?你能吗?你知道他晚上要醒几次?要把几次尿?要喝几次奶?”
就是因为不知道,萧云锦才更空虚。她不会,不代表她不能。
既做了娘亲,就该承担娘亲该尽的义务,无人能有特权。
照顾儿子是她的职责,或许可以有乳娘帮忙,但不该是现在这样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峭哥儿都三岁了,她却连一夜母子睡在一处的体验都没有。
第二天,萧云锦照常上朝。
昨晚她翻来覆去,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眼底青黑,一脸倦容。
好在朝臣们也不敢仰视,即使她再狼狈也无人瞧出端倪。
孤零零的身居高座,俯视着底下一帮老奸巨滑、面憨心诈的朝臣,萧云锦忽然有所了悟。
没人是自由的,即使做了皇帝。
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同样风险也越大。
就是皇帝也不敢更不能随心所欲,不考虑青史留名,就说君臣之间就是永无尽头的博弈。
朝臣们想做忠臣,不只如此,他们还想绑架皇帝做明君。
但权力又是太能诱惑人的漩涡,不管当初禀承什么初衷,踏进来就身不由己。
这规则不是某一个人定的,而是无形中对人性的考验,只要踏进来,怎么玩,什么时候退场,又会是什么结果,就不由个人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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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纷扰冗杂的万千事端,有的在奏折里提过了,有的是新近又发生的,有的是还没发生的,提出来显示他高瞻远瞩、未雨绸缪。
可等到提出谁能承担并解决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帮人就鸦雀无声,全都做了缩头鹌鹑。
萧云锦懒懒的笑了笑,道:“国事千头万绪,但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虽说群策群力,智计多出,总比单个人脑子更活,但人一多,难免政见不一。总是这么吵吵嚷嚷,谁也劝服不了谁,议政议个十天半月却始终拿不出行而有效的措施,这是怠政。你们有的是打嘴仗的精力,朕没有。国家给你们发着奉禄,一年四季的冰敬炭敬,不是让你们在这种无意义上的事消耗太多精力的。所以朕打算重新组建内阁,六部仍旧拥有行政权,内阁拥有议政权,决策权在朕手里。”
几乎是话才落地,就有几个白发皓首的老臣跪下道:“陛下,不可啊。”
萧云锦看着那几个老臣,其中两个就是现任宰相。
不乏有人是因为权力被瓜分,从而心中不愤,已经到了连掩饰都不肯的地步。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都像是开了花,把欲#望和急切写了个满。
另两个却是御史台的御史,这二人完完全全就是杠精,好像天生反骨,极具叛逆意识,只要有人提出建议来,不管正确与否,他们两个肯定第一时间跳起来反对。
倚仗着他二人口才了得,舌灿莲花,黑白能颠倒,是非亦能混淆,谁看见他二人谁都头疼。
其中一个说得义愤填膺,唾添横飞,口中说着“请陛下以史为鉴,收回成命,莫要置大梁朝于水深火热”,一边已经挪到盘龙柱前,睁着牛一样的眼睛,道:“忠言逆耳,若陛下一意孤行,臣情愿以死进谏。”
萧云锦忽然就纵声大笑。
这笑声把这几位老臣给惊住了。
萧云锦笑罢,问这位老御史:“卿家有几人?”
老御史一挺腰板,道:“父母在堂,下有儿孙,宗族虽非百年世家,却连绵数代,没有几千几万,几百人总是有的。”
他意在威胁萧云锦:想杀人他不怕,就算搭上阖族人的性命,他也势必要青史留名。
所以老话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遇上这样的滚刀肉,连死都不怕,的确没什么软肋和把柄可以拿捏。
萧云锦笑了笑,对身边负责皇帝起居的起居舍人道:“把这位卿家今日所说,一言一句都记下来。顺便让人……”
她把吏部尚书揪出来,道:“就按这位卿家所言,把他阖家上下,宗族亲眷都列个详细名单出来。”
这是要干吗?
老御史一脸的正义凛然,道:“就算陛下挟私报复,可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萧云锦道:“别把你自己的格调定的这么高,你刚才反对的理由朕都听见了,等起居舍人把你的反对理由整理出来,交由大家一起讨论,再来看看是非对错。还有,你是御史,主管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这么多年你倒是挺尽职尽责,不过是否每一次进言都准确无误?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朕不可能只听你一家之言。还有,就算你不惧生死,也犯不着总拿你一人的贱命来要挟、恶心人。若你占着公理,大家有目共睹,公道自在人心,可你若不占理,便是死了也不过是一块臭肉。”
萧云锦这一番话,生生把这位御史噎得气血翻涌,他还要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继续为自己忠正发声,赵嘉义上前道:“秦大人,陛下对你并无苛责,你又何必仗着御史之职行咄咄逼人之行径?”
陛下都说了,你反对的理由她已经听了,也让人记录了下来,回头会让大家伙好好讨论,你怎么还不依不饶?这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秦御史翻了个白眼,还要说话,萧云锦开口道:“吏部掌管官员升迁考核,按惯例是一年一考,今年不用什么‘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属勤匪懈’这样的标准。”
光考核他们的思想水平高低和工作是否勤谨有什么用?
把当前朝中大事罗列出来,让他们发挥聪明才智,看看究竟如何解决。
朝中官员大多是从翰林院出来的,才华横溢没的说,但到底不曾去过地方,未曾执掌一方事务,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
那就把这些做实事的人抽调上来,谁有本事谁干。
萧云锦这一番决断又受到众多人反对,吏部尚书也犹豫着道:“地方官员众多,不说抽调到京城需要时日,就算是聚到京城,地方事务不能荒废,万一有点儿差池,难免会生民怨。”
萧云锦倒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凭是简单,可吏部得派多少人组织、出题、考核。每年的考核都约定俗成了,只要为官一方没有大岔,有人的有钱的往吏部送些孝敬,政绩一般都是“优”。
这回要把整个官场的水都搅浑,吏部尚书想想牙根都酸。
这根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
萧云锦又轻巧巧抛下一块大石头,道:“不论职位高低,凡有品阶者一律可以参加此次考核。有能者胜出,便把他所擅长的事务交给他,若能顺利解决,加官进爵,朕绝不吝啬。”
底下一片哀号声:“陛下,国事为重,万不可如此轻忽。”
萧云锦看他们一眼,道:“那你们就毛遂自荐。朕同样可以许诺,做得好,加官进爵。”
底下一片嗡嗡声,对于这位年轻的皇帝的奇思异想,实在是难以苟同,大家一瞬间同仇敌忾,势必要结成统一战线,务必要让皇帝打消他这种劳民伤财,不切实际的想法和做法。
萧云锦又道:“朕的长子不日即将进京,礼部做好一应迎接准备。”
然后一摆手,太监上前道:“陛下退朝。”
她潇潇洒洒的一走了之,把一干众朝臣扔在当地,各个都呆若木鸡。
怎么又跑出来了个皇长子?什么时候生的?
既说“不日进京”,那就是在宫外头生的。
陛下成亲才半年多,皇长子都出生了,说明不是当今皇后娘娘,甚至都不是宫里的女人生的。
那什么时候生的?
要知道陛下潜邸之时,他可一直在守孝。
这回玩大了吧。
历代都是以孝治天下,寻常人家守孝期间,哪个敢生出孩子来,那是大大的不孝,咱们这位陛下怎么敢以身犯险?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不是孝期生的呢?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位皇长子的具体消息打听出来。
一时满京城的人都在四处游走,找寻故旧知交,或含含糊糊或直截了当,都是一个意思:听说陛下有位皇长子,你知道多少?
卫家也一时成了峰口浪尖,不知有多少人满含同情,又有多少人幸灾乐祸,还有多少人起哄架秧子,就等着看这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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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义出了宫门,略等了一时,便遇见了沈麟,他邀请沈麟道:“明天是瑞哥儿生日,今天过去吃碗长寿面?”
沈麟神情平静,赵嘉义从中瞧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向来沈麟就是个声色不动的人,这几年官威越重,气质越发沉稳,赵嘉义和他算是过从甚密,又是大舅子,可还是很少难判断出他所思所想。
沈麟任他打量,平静的应了声好。
两人坐了轿子,去了赵家。
五丫如今早已经是孩子娘,瑞哥儿今年两岁,赵家院落不大,还是赁的,也只有一个奶娘一个买菜的婆子帮衬。
但五丫勤快,院内外收拾的干干净净,乍见四哥来了,脸上也露出欣喜:“四哥来了?峭哥儿可好?怎么没把他也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