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Catch you la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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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一！”有人喊道。
熟悉的男声，有些沙哑，若潺潺溪水逢落差，成瀑布倾泻而下的声音。
霎时间，垣一彷佛从癫狂噩梦中清醒，然而尽管回过神来，业已无处可逃，他紧紧闭上双眸，以为这片黑暗便是他所见最后景色。
不料想象中的疼痛未至，垣一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看见的是方玄黎用整个身体将NPC扑倒在地的画面。
方玄黎欲立即翻身离开，无奈NPC动作更快，抓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扯，瞬间两人位置互换，NPC压坐在他的腰际，狠狠往方玄黎的肩膀刺下，嘴里还念叨着那几句早已听过的重复台词。
“唔！”疼痛让方玄黎忍不住闷哼了下，他咬紧牙关，没被限制的手握上NPC或许能被称作是手腕的部分，往自己的方向拉，利刃因此捅得更深了，却也让NPC拔不出她身上唯一的凶器。
NPC一惊，飞快反应过来，开始抵抗想拽出自己的手。
方玄黎哪里会让她如愿，死命抓紧。
NPC见状，另一只手松开对方玄黎的箝制，试图扒开他的手指，哪知方玄黎对自己丝毫不留情，手一得空便主动缠上，怎样都不肯让利刃离开身体里。
四手纠缠不清、僵持不下，活像方玄黎拿NPC的手在自残。
好不容易有这种让她丧失杀伤力的机会，能坚持一秒是一秒，可方玄黎也清楚自己迟早先撑不住。
杨杰一摔不知如何，方才根本没多余心思查看，至今都没声音，或许昏了。
他艰难出声：“垣一……”
垣一目睹一切，听闻叫唤，自然明白方玄黎的意思，颤巍巍地起身，拿着球棒靠近NPC，双手高高举起，眼一闭、心一横，便要挥落，却被从旁乍现的一只手一把挡住、骤停了动作。
“你这力道？”
很耳熟的声音，垣一惊疑不定，睁眼一看，是莫叔，面上的严厉神色让他感到陌生。
“想救人，心要狠。”莫叔瞟了眼垣一，话音方落，只见莫叔直接从NPC的后方一手抓固她的脖子、一手擒住下颔，使劲错开扭拧，便听“喀啦”一声，NPC脑袋登时耸了下去，没了生息。
莫叔大手尚捏着NPC的后颈，以免她往前倒压在方玄黎身上：“好啦，大少爷，可以松手了。”
“……多谢。”方玄黎茫然，不理解为何是莫叔出现，但总归是安全了，手听话地放开，整个人有些脱力地瘫在地上。
利器和NPC是一体的，一直插着也不是办法，莫叔检查了下方玄黎的伤，皱眉，叫垣一过来接手撑住NPC的身躯，自己则急忙从杨杰身上翻出医护室钥匙：“我去拿东西，忍一下。”
医护室就在隔壁，没几分钟莫叔便返回，手里拿着一罐标示止血喷雾的瓶子。
“嗯……”莫叔替他拔出NPC的手，五道各约两、三公分的细长创口争先恐后地流出鲜血，方玄黎痛得哼哼，莫叔一听，笑骂：“你还知道疼啊？”将NPC从方玄黎身上彻底搬移，再用从医护室拿来的东西对准患处喷。
只见颗粒略微粗大的白.粉覆在其上，大概扑了三、四层之后，尽管颜色被腥红晕染，失血却是神奇地止住了。
方玄黎希罕，原来现在的医疗科技这么发达？
“E才有的东西。”莫叔解释道，语气竟流露出一丝丝怀念：“当然现实中也有类似的，不过没这么高明。”
方玄黎头有些昏，虽然止血效果良好，然而疼痛程度也属上乘，好似有谁一直在伤口戳刺、搅动。
垣一在旁看着，既懊悔又愧疚，难受得不行，察觉他的过分沉默，方玄黎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在垣一的扶助下，方玄黎半坐起上身，见莫叔在探杨杰的呼吸，问：“他……如何？”
“放心吧，没死。”
方玄黎松口气，望向一边的NPC尸体，才想起还有件事，连忙道：“对了，莫叔，钥匙……”
“什么钥匙？你要我的？”莫叔不明所以地答道，往自己的裤兜里掏。
“不是、我是说NPC身上……”
“啊。”莫叔停下动作，回想起什么经历的样子：“是有这可能。”也不需方玄黎多言，径自走到NPC身侧，手伸进她百褶裙上的口袋。
若不是了解前因后果，知道这少女有多么凶残且非人类，正常人看到这画面肯定会报警。
莫叔如愿找到一把银色钥匙，方玄黎瞧他把东西递给自己，摇头：“你拿着吧。”
莫叔没推辞，收下。
“你能走不？医护室很近。”莫叔问，不正经地补了一句：“不能可就要给我抱过去了。”
“谢谢不用了。”方玄黎好笑：“我麻烦垣一就好。”微微侧过脸，对垣一笑道。
“我、我尽力。”垣一低头不敢与方玄黎对视，却仍然言听计从，摸上方玄黎的膝窝，似乎当真想来个公主抱。
方玄黎难得慌张地握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扶着就好……”
见方玄黎如此，莫叔只是笑着摇头，转而把倒在地上的杨杰扛起，也不在乎这是否让他好不容易停止流血的地方裂开。
四个人，一半挂彩的来到医护室，室内设备齐全，超出寻常高中水平。
不同于垣一的小心翼翼，莫叔随便地将杨杰放在病床上，自橱柜拿出一堆东西，分一半给垣一，一个个交代道：“那粉差不多已经自然挥发掉了，这是生理食盐水，用来清洗伤口，接着擦抗生素、盖敷料、绷带包起来，懂？”
垣一兢兢业业地记下，回到方玄黎身边却立马犯了难，白色T恤和衬衫不同，想不动到肩膀地脱掉衣服几乎没可能，莫叔在隔壁病床替杨杰包扎，不忘关心他们状况，见状送过来一柄剪刀，垣一用眼神询问方玄黎意愿，后者笑道：“没事，剪吧，晚点我再去把衬衫拿回来。”
“这倒不必。”莫叔抖了抖手上的衣服，扛起杨杰时便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布料，看着眼熟就顺道带了回来：“觉得脏就等会儿洗一洗晾在外边，隔天应该能干。”
垣一没了后顾之忧，便放心毁了方玄黎的上衣，少了粉末、衣物掩饰的血痕模样狰狞，并列分布在锁骨下方至手臂三角肌处，垣一看着就疼，手有些发颤，动作无比轻缓，生怕再弄痛了方玄黎，后者蹙眉尽力忍耐，没发出呻.吟。
待结束，莫叔正好从外面回来，他早早就处理完杨杰，出去是为了到楼下餐厅拿饮用水，莫叔瞅着方玄黎身上的绷带有些松垮，笑：“不错了，透气好得快。”
“其实能撑到明天就好，任务一完成，会立马愈合的。”把水交给垣一，莫叔拉过椅子坐在方玄黎的病床边：“好险杨杰那小子的传送舱是这儿，不然我看你俩要比谁的血多。”
方玄黎不解：“传送舱是什么？”
“你没系统？”莫叔这下是真的诧异，不应该啊，才新手时期？
……似曾相识的反应。
方玄黎再次为自己的系统澄清：“我有，是我自己没问太多。”
“那就是了。”莫叔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拆台，手指着室内最突兀的黑色物体——也就是方玄黎心中一直称作“门”的东西。
方玄黎点点头。
担心自己会被两个新手问东问西，答也不是、骗又不想，便打算找借口开溜，莫叔伸手揉了揉方玄黎的头发：“伤患就要有伤患的样子，早点休息吧。”
离开前莫叔将医护室的钥匙予垣一暂为保管。
方玄黎请垣一拿过自己的衬衫想穿，后者看上面俱是血污，坚持要去洗过，方玄黎没辄，便由他去了。
垣一进门后，见方玄黎躺在病床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劝道：“你睡一下吧……我……”喉咙彷佛被人掐住，半晌都没说出下一句，垣一心底发涩，我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办不到。
自从受了伤，垣一便有些奇怪，方玄黎说：“能陪我聊会儿天吗？”
“……嗯。”垣一点头，在他病床旁坐下。
“你怎么了？感觉心事重重？”方玄黎单刀直入。
“……”垣一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方玄黎也没想勉强他，便说：“没关系，不——”
“对不起！”垣一遽然喊道，打断了方玄黎，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方玄黎讲话。
垣一抬头，直盯着对方漂亮的桃花眼，眼眶泛红、下一秒忍不住开始掉泪，却倔强地再次开口：“真的很对不起！”
方玄黎观他情绪激动，一时不知所措，只想到要起身安慰人。
垣一赶紧把他压回去躺好，对自我的厌恶又加深了，一个大男人还哭鼻子，真丢脸。
虽然垣一的举止没头没尾、太过突然，方玄黎仍是明白了他的纠结，叹道：“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不……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才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不一定吧。”方玄黎苦笑，停顿顷刻，又道：“你、真的不必如此……我所有的行为都是心甘情愿。”
貌似回忆起什么，方玄黎有些难过：“你是你，我是我，你对自己负责就好……再这样下去，反倒是我要说抱歉了……变成你的压力。”
“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垣一着急辩白。
“我知道了，你别紧张。”
“……林丽说的对。”垣一自嘲：“我们俩相识不到一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根本不值得啊……”
“为什么很重要么？”方玄黎问。
垣一迟疑，他不确定，但还是点了头。
“因为乌鸦像写字台*。”方玄黎笑道，见垣一愣住、满脸问号的样子，才说：“开玩笑的。”
“为什么嘛……”方玄黎思索，如何用词才好？
“因为我喜欢你？”
垣一整个大脑当机——喜、喜喜喜欢？
“呃，友谊的，广泛意义上的。”方玄黎怕吓着他，迅速补充说明：“你放心，不是想介入你和你女友之间的意思。”
“诶？”我什么时后有女友了？垣一心想，很快意会过来方玄黎指的是“茱莉”。
垣一哑然失笑，想哭的冲动却又上来了，他感觉一直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石突然变成棉花，依旧将心间填得满满，却不再那么的沉重、令人难以喘息。
他至今25年来的人生，有着无数个“还可以”，出生家庭、学历背景、事业成就，皆是如此，既听话、又叛逆，不断在听从旁人期望与让人失望中循环，有些是能力不足，有些是不愿竞争、觉得日子过得舒心即可。
沉迷二次元说好听点是解压，难听点便是逃避现实。
因为那里能以最自私的姿态享受最无私的爱。
从未想过现实之中，竟然真的有人对他说出这些告白——只须对自己负责？心甘情愿？……就、因为喜欢？太不可思议了。
“以后别向我说‘对不起’了。”觉得垣一似乎轻松许多，方玄黎趁机说道：“若真想说些什么……就改成‘谢谢’可以么？”
方玄黎注视着一片苍白的天花板，灯光映在星眸上，似是他心底弥漫的雾茫，他闭上眼。
“我很喜欢这句话，能让我感觉自己被需要。”
这句话方玄黎讲得太小声了，消散于空气，彷佛只有朱唇轻微开阖，令垣一误以为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Catch you la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