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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Catch you la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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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0
太阳将落,天色也渐渐染上一层暗淡的紫,日夜变换之际,似乎亦在谕示着骤变的降临。
众人无所事事地度过两个多小时后,总算等到了约定的时刻,纷至室内体育场会合。
再过十分钟便是毕业典礼,会发生什么事呢?众人有些紧张,老玩家的神情中更是隐含了些警惕戒备。
然而结果让大家失望了,六点一到,什么事也没发生,众人不敢置信地又多停留了一阵,状况仍旧没有变化。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今天等于浪费掉了吧?零进展诶?”男新人再次牢骚道,手指还夸张地比了个零,嘲讽意味十足。
林丽一听整个火气上来,中午嫌弃漫无目的找钥匙太枯燥的是他!尝试别的思路失败后有怨言的也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小儿科!没多严峻就受不了!去死好啦!
她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将内心的叫骂说出口,翻了一个大白眼,不搭腔。
莫叔叹了口气,道:“先回去。”
无功而返,众人走回学生餐厅的步伐有些沉重,无人说话,只有大家琐碎不一的脚步声啪搭作响。
拐个弯就到一楼走廊,正要进入转角,方玄黎听见后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找到了。”语气听起来十分欢快。
其他人也听见了,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卓奕超倒下的身躯与从他脖颈处喷涌而出的血液。
意外来得太过迅猛,让人猝不及防、震惊不已。
站在卓奕超身后的人影少了遮挡也因此被看清,是一名穿着学生制服,容姿清丽的少女。
她的右手自然垂下,五指上沾染的腥红惹眼骇人,血珠还滴滴答答的在流落——不,细看方觉她的手指形状怪异,修长笔直,没有关节,光滑无纹理,前端尖锐,宛若利刃。
即使没有目睹过程也能想象,是这如刀锋锐的右手,无情割破卓奕超的气管与动脉……躺在地上的他颈部伤口又长又深,人似乎……已无生命迹象。
少女一脸“真拿你没辙”的表情对众人说道:“在教室里的才是乖宝宝哟。”甜腻语调搭配此情此景只令人感到遍体生寒。
男新人吓得跌坐在地,而他的动作彷佛开关唤醒众人,下一秒不良仔往少女的方向迈步冲去。
“杨杰!”可他立刻被莫叔的大喊呵斥住。
“别急,我先带他回去。”少女弯下腰,用正常的左手抓起卓奕超的手,看向众人,目光大约停留了二、三秒。
“待会见,我的朋友。”笑着说完,她就这么拖着人的尸体离去。
莫叔见杨杰不甘心的暴躁神情,质问:“那可是NPC,你两手空空,想拿什么跟她拼?送人头啊?”
女新人全身发抖,刚是恐惧到连尖叫都发不出声,见人走了才敢爆发出来,崩溃大哭。
“我、我不想死……你们、你们想点办法啊!”男新人现在还站不太起来。
老玩家们也不料等线索没有,反倒等出个NPC,林丽尚有些余悸犹存,逼着自己强作镇定道:“去教室!”
NPC说的话清清楚楚,言外之意应是如此……吧?
众人依然出现了分歧,蒋全英拉着石哥要回行政大楼的教室里躲,莫叔和杨杰要去找堪用的武器。
林丽眼下哪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死活,丢下一句:“随便你们。”后便赶紧离开,两个新人则是既狼狈又踉跄地跟上她。
各自四散,方玄黎询问垣一:“能走吗?”
垣一腿软得不行,全靠方玄黎撑住才站着,但也明白当下不能浪费时间,NPC不晓得何时再来。
方玄黎半扶着他回到自己最初的教室,高二9班。
让垣一坐着冷静下,方玄黎走到窗边,溯想NPC的离去方向,最有可能前往的目的地是三年级教学大楼,正好在他们这儿窗户的对面。
方玄黎望出去没发现什么异状,至少以他的视角来说没有,9班的位置是三楼的最右侧,加上两栋楼之间的距离问题,对面大楼的左侧成为视线死角,无法看见全貌。
方玄黎再次确认门锁状态,经过墙上的公告栏时,看见一张熟悉的海报,和上午林丽他们找到的一样,是有关毕业典礼的信息及流程。
他对着流程表的内容陷入沉思。
按照海报上面所述,毕业典礼开始后,毕业生才依序入场,在此之前——要待在各自班级里整队准备。
适才NPC那句“在教室里才对”,难不成其实是指完成任务的条件?
那现在躲在教室里安全吗?
以及,如果先前找错了方向,那么要想办法进入的,不是室内体育场,而是三年级的教室?——但,是哪一班呢?就算范围缩限在三年级之内,也有九个班级。
还有,上午从这里出来,往校门口前进时,经过一年级教学大楼,那儿的楼梯也被卷帘门阻隔,一楼教室门全锁着,他们当时便判断这间学校每一处都需要钥匙才能自由进出。
方玄黎回忆NPC的话,其中一句甚至与任务说明一致。
学生制服的NPC、“先带他回去”、“我的朋友”……
若假设NPC是三年级毕业生,称呼玩家为朋友,两者身分便是同班同学,所谓的“回去”,即是指回到共同归属的班级,亦是完成任务的地点,至于进出的钥匙——
在NPC身上。
思及此,方玄黎内心便有了主意,他将猜测全说与垣一听,并表示一切只是推想,极度不安全,是否跟随自己要想清楚。
垣一纠结良久,最后仍旧选择相信方玄黎。
行动的第一步是离开此地,只因教室里看起来没有能与NPC相抗的东西,反而有太多桌椅成障碍,要是遇上,打不过也逃不过就完了。
出去前方玄黎将身上的两把钥匙分出一支给垣一,其实早该如此,只是一直忘了,若他的猜想错误,势必得回来,而能否开门,攸关性命。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试图到外面寻找能够击倒NPC的武器。
行左侧楼梯,至二楼时,发现阶梯地板长长一道触目血迹,来自走廊,往楼下继续延伸。
NPC用拖行方式带走卓奕超的画面瞬间又在脑海中回放。
方玄黎心下一沉,躲进教室真的无法避免……在二楼的是林丽和两个新人,不知是谁遇害?
楼梯间逗留着实危险,两人加紧脚步,远离三年级那地为上。
方玄黎和垣一在一年级教学大楼与行政大楼之间,遇见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杨杰。
他背抵着墙,表情痛苦,面色难看,直冒冷汗,脸上、手臂多处都有割伤与擦伤,腰际右侧更有一大片血迹,伤口被他一只手捂着,另一手拿着铝制球棒——正确来说是被切断一截的铝制球棒,切口平整,足见利器的锐度。
两人一现身,杨杰便意识到了,他没有求救,仅仅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方玄黎朝他的方向踏出一步,又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转头问垣一:“要去看看吗?”
“嗯……”垣一点头,虽然害怕,可一个大活人就在那,他也不愿见死不救。
察觉两人的接近,杨杰皱起眉头,语气不善:“滚。”
“你的血没止住。”方玄黎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说的是实话,走近看后发现杨杰身上的伤比想象中严重。
方玄黎让杨杰就地躺下,后者内心发誓他真的万分抗拒、千百个不愿意,但无奈光是站立就几乎花光他所有的力气,不得已才听话的。
“抱歉了,你将就下。”语毕方玄黎开始解上衣扣子,垣一和杨杰吓了一跳,双双愣住,只见他脱下自己的衬衫,原来里面还穿有一件白色打底衫,将脱掉的衣服折成一叠放在杨杰伤口上压住——他不是专业人员,这是情急之下最先想到的处置。
“保健室在行政大楼?谁能进?”回忆印象中的地图,方玄黎问,就算血止住了,伤口也得作正式护理,如果能拿到医药品就好了。
“一楼,我。”杨杰简短答道。
“……”好巧。
身旁的垣一左顾右盼,很是紧张地问:“你解决NPC了?还是……死里逃生……呀?”后半句音量有点小,垣一也知道这样很失礼,但这之间的差别很大啊!非搞清楚不可!
“不知道。”杨杰也明白垣一的担心,闷闷解释:“在附近小树林看到,我揍她、她砍我,老子摁她头撞树就昏了。”
负伤的他自然只想回到教室,可走到半路实在撑不住,接着就碰上方玄黎两人。
垣一听完发愁,又问:“她、她有流血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安心没几秒又开始担忧,流了血就代表结束了吗?杨杰受了伤也还在喘气啊!
杨杰见他一脸忐忑,佯怒道:“我他妈就说了滚!没事跑出来找死干嘛!”一激动扯着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待教室没用。”方玄黎说,一边听着他俩的对话,一边在心底琢磨:杨杰似乎只是想把NPC放倒而已,没注意钥匙的事……若NPC昏迷,或许是个机会,要问出位置去找吗?可这太过凶险,势必不能带上垣一,但若分开行动,谁来保证垣一的安全?
得到如此答复的杨杰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边走边说吧。”没有多少时间能犹豫,方玄黎决定以垣一为重,对杨杰说道:“勉强一下,自己按着伤口,我扶你走。”
杨杰没说什么,配合地借着方玄黎的动作起身,方玄黎将杨杰的手横过自己后颈、搭在左肩上。
垣一拿起被置于地上的半截球棒,虽然这东西的用处大概只剩安全感了。
杨杰、垣一分别走在方玄黎的一右一左,三人缓慢前行。
对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让杨杰有些不自在,肌肤与肌肤的触感变得突兀清晰,血与汗混杂在一起,温热湿黏,过分亲昵,却不令人生厌,分明是他支撑着自己,但这种感觉更像人在怀里……
停止这种荒唐想象,杨杰恶声恶气道:“要是遇上NPC,你们跑不掉的。”
垣一也不晓得如何回答,他没说错,除非……
“等遇见了再说。”方玄黎一反常态,毫不客气:“到时会把你抛下的。”
杨杰一听没生气,倒是哼笑了声,偏头盯着方玄黎近距离的侧脸,月夜里衬得人更显瓷白,从他的浓长眼睫上收回目光,杨杰有些恍惚。
三人步入行政大楼的廊道,只要过了这里转个弯,便抵达目的地,然而人吶,运气一差,别说事与愿违,甚至事态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稍早人多,脚步声杂乱,心又散,导致无人发觉NPC的混入。
此时却不一样,三人确确实实地听见了朝他们狂奔而来的步伐声响,自身后传来,方玄黎即刻回头,果然看见NPC利刃般的手迎面袭来,还伴随一句勾起血色记忆的台词:
“找到了。”
锋芒离方玄黎极近,他及时侧过身躲避,却是忘了身上还挂着一个人,杨杰现在根本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重心不稳就要往后摔去。
方玄黎被连带拉着仰面倒下,担心自己这样会压到杨杰的伤势,忙将身体重心偏移,以背部左侧着地,顺势向外翻滚出去减缓冲击,不带片刻喘息地立马支起身往NPC的方向看去。
只见NPC因用力过猛,扑空后的惯性使然,五指状的利刃直插入瓷砖地板,正在拔出。
可最让方玄黎胆颤心惊的是,垣一就在她旁边,整个人吓得跌坐在地,不敢动弹!
已目睹过几回血腥场面,垣一以为自己逐渐建立起面对的勇气,直到眼下才大澈大悟,那些根本无法与亲身体会相提并论!
垣一脑子还能运作,但无一不是陷入恐惧想象当中:皮肤被划开有多痛?肌肉被刺穿有多痛?神经割断有多痛?血管破裂有多痛?失血的感觉有多痛?
眼前的少女看过来了,为什么?想动却动不了?
——死亡,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