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白菜吗将军》鹤丸青梳

3、第 3 章

　　第三章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云昭的声音听起来清脆若清风朗月，带着三分后天养成的雍容，七分少年特有的稚嫩，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声音。
　　呸呸，贵耳贱目，士子大忌。
　　“众爱卿平身。”
　　苏白慢慢站起来，感到手心滑腻，差点儿没握住笏板。迟疑了会儿，略略抬头，不料正好撞上云昭隔着十级玉除遥遥射来的目光。
　　十二冕旒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珠玉相错间天颜半显：那眼睛像极了他父亲，眼角上挑，眸色如夜，是他那张白净面庞上最点睛的一笔。
　　苏白瞳孔缩了缩，全身肌肉一瞬间绷紧。云昭会说什么，恭喜他，考验他，还是无视他？
　　然而他看见龙椅上那人对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便偏回去，端端正正坐着。
　　这算是，打招呼的意思？
　　苏白忍住挠头的冲动，收回脖子安分当个左相摆设。
　　接下来便是同孤鹤所说的一模一样的程式。少有无事退朝的太平日子，多数时间即使没有大事，言官们为了保住乌纱帽当然是有本要奏的，于是这一个时辰大家就开始漫天打嘴仗，总之，一群人要装得努力关心官场风气的样子。
　　说起来，沧州离京都不远，不知道他的信送到孤鹤手里没有。
　　悄悄扳了扳手指，估摸着还得有小半个时辰。他百无聊赖开始猜今天的菜式，不是密酒鳆鱼，就是白玉鲫鱼，要么就是清酱刀鱼，反正苏案是府中管家，他说吃鱼好就吃鱼好呗。
　　还是孤鹤好，在他那儿不仅有白菜吃，有排骨啃，还有美酒可以喝，沧州的桑落琼酿，传说是神仙泪水，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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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个时辰硬是像一天那么久，直站得他腰酸背痛腿抽筋，好容易等到那句“退朝”，却又要按捺住飞奔的冲动，和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同行。几乎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晃了一次，溢美之词毫不吝惜。虽说恭喜之语大半都不是出自真心，但夸赞他“丰神俊朗，芝兰玉树”之类的话，却是肺腑之语。
　　这位少年丞相，真真是美姿仪。
　　苏白单单站在那里便是叫人赏心悦目，更何况他端的是谦谦君子，如玉风度，举手投足间，贵气四溢而不逼人；紫冠玄袍，红唇皓齿，一双桃花眼形状姣好，瞳仁是与云昭不同的茶色，阳光下他笑起来波光流转，像仲春所有风景都堆叠在他微红的眼角，像女河所有水波都荡漾在他微弯的眼中，他笑起来天地都像失了色，是丹青圣手穷极毕生功力也画不出的生动韵致。
　　那些在朝中呆了几十年的老臣们，回家梳洗时一照镜子，简直老泪纵横：周尚书、顾将军、顾侍中、苏丞相，这些小年轻，怎么一个赛一个好看！然后赶紧盘算还有没有待嫁的女儿。
　　周安原本是想等他的，起初在旁边玩着他那宝贝的洒金折扇，末了轻哼一声：“你是好看。下月再请我吧。”竟走了。苏白摸了摸脸，哭笑不得。
　　亏得同侪们的宣传，不到三天，苏丞相姿容绝世的名声便传遍全国。
　　很久没有再听说过这样人物的京都的姑娘们绞面、描眉、贴花钿、涂蜂黄、抹胭脂，日日早晨打扮得艳压桃李，排队在官道两旁，悄悄伸了脖子，等着苏相的轿子出现。她们是很有道德的，是很有京都姑娘该有的风范的，才不像沧州兴州的姑子们大呼小叫甚至投掷水果，她们要表达自己的喜爱，只会在路边看一看苏相然后目送他远去，至多丢一块香喷喷的绣花帕子，相信温润如苏相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苏白这一个月早上都在一干美丽的、含羞的、静默的少女们的密切注视下上朝下朝。一开始他是要掀开帘子以表友好的，谁承想他刚露出半张脸，帘子还没掀完呢，几十张不同香味的帕子突然向他袭来，吓得他差点在轿子里来个马趴。最诡异的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都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原来几百个女人可以这样安静。
　　他真的压力很大啊！虽然他在朝堂上基本没什么事，最多出来打打圆场，但是云昭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还是很令他心惊啊！
　　这一天当周安叫他，他小心探头却再次被更多帕子淹没时，他真切的感到悔意——为什么要当初阻止苏案遣散这些大妹子哦。
　　他把帕子拨开，谨慎探头，示意轿夫不要停下，方问道：“君平？干什么呢？咱们约的日子不是还有几天么？”
　　周安啐他一声，道：“什么，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个酒肉之徒？”
　　苏白点头。
　　周安差点儿没蹦出来打他，想了想又坏笑着说：“算了，看你这个月被‘狂蜂浪蝶’追得这么苦，不同你计较。说正经的，你知道么，再过几天，顾珩要回京述职了！”
　　“顾珩！顾氏双璧的顾珩？”
　　“这世上有几个顾珩，你也是。”
　　苏白奇了：“这也太突然了，陛下都没提一句？而且他不是去年才升的征东将军？三年述职，今年就回来，莫不是又要升了？”
　　周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也是这个意思，最可能他今天说一句，措手不及。我看陛下是有意扶持顾家了……征西将军，再升，要么再叠一个征南征北，要么就……”
　　苏白心领神会那三个字儿，又说：“不一定吧，这一年又没什么大战乱，没有硬军功怎么升？而且，顾氏与其他三大世家向来交好，依我看……”
　　周安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你知不知道，两天前陛下后宫多了个昭仪？”
　　苏白一愣：“……顾瑾？”
　　“她是今年一届秀女中，唯一一个这么快得到这等封号的人，我周家的周媛，不过只是个容华，也算是不错的了。”周安放下帘子，“我看你们家探子不行啊，这消息我大前天儿就知道了。你也注意点，都是这么厉害的官了。”
　　“谢谢。”苏白诚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