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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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都的四月，日光微融，南风熏暖，所有的一切都是鲜活的、可爱的、生机勃勃的。女河边依依伸出手的垂杨，惹得了春波，系不住行人。而碧桃正是盛开的时节，红云万朵散落在官道两边，偶有一片两片三四片从枝头轻悄悄飞下，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正像少女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
苏白撑着脸，呆呆的从那一方窄窄的窗口望出去，窥探这个都城的四月春光。官轿里闷人得很，头顶金色的祥云，脚下雪白的仙鹤，虽然繁复精致，但哪里有外面的一切来得动人？
他心里烦得要死。
苏案昨天晚上回来只是摇了摇头，他便知道云昭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十二岁以前是没有注意这个三皇子的。先帝宠爱的一直是前太子云焜，可惜云焜十四岁便去世了；二皇子云耀十二岁撞鬼丢了魂，至今也是个痴傻王爷，数着日子……等死罢了，于是，很应景的，三皇子云昭突然冒了出来，成了储君。
天都一群人大跌眼镜。四大世家见势不妙，陆续派出暗探，准备摸一摸未来上司的底，结果查出来全是一样的结果：云昭六岁以前由生母万贵妃养着，六岁给封为明王，作为质子送到赫连去了。十三岁赫连称臣，云耀暴渐，云昭便被召了回来，捡了天下。
在赫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赫连人说没注意。
为什么被召回来？
因为其他人死光了。皇上不太行。
有什么特别的习惯与喜好？性格怎么样？对四大世家是怎样的态度？
据说他喜欢散步。每天去赫连山上面晃几圈。赫连人说他是个正常人，其他没注意。
……
苏白觉得，云昭与赫连王室的关系必定很铁。七年！没注意？
云昭。
苏白摸了摸脖子。
轿子轻轻一顿，颠簸便暂时停止了。苏白放下手，不明所以的探头出去，恰恰撞上一双熟悉但又生疏的眼睛，一瞬间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
“小白！”
“君平？”
周安“嗤”了一声，笑意从眉梢溢出来：“你还是喜欢称我的字。”没有多的话。
“你倒是变了些，”苏白端详着他，长眉凤眼，琼鼻修鬓，就是他小时候想象自己将来时描述的风流模样，“嗯，听闻你去年当上礼部尚书了？”
周安摸了摸头上的礼冠：“那怎么能比得上子清你，左相之位空悬两载，不就是等着你么？”然后挤了挤眼睛：“你可真该请我吃饭，也是六七年没见了……天香楼现在场子是做的愈发大了。”
苏白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无奈回他：“行吧。你还真是喜欢那儿。这么久了，还没拿下呢？”
“不同你个沟渠说了。”周安“刷”一下放下帘子，“上朝上朝。”
苏白愣一下，也坐了回去。怎么说他是沟渠呢！这个周安。
与周安谈了会儿便耽搁了些时间，苏白到的时候，恰恰天北门将开。
帝阙百尺，上倚云霄；华柱飞龙，石狮怒目。
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官员们分文武列成两队，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等着，偶有低低的交谈声响起，也不过是一石入水，顷刻便縠纹散尽。帝阍之高，上至手握权柄的肱股之臣，下到刚刚能踏入天云殿上朝的六品官员，在其面前，都被衬得形如虫蚁。天家威严，于此门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不紧张的苏白，此刻后颈也禁不住覆了细细一层冷汗。
刚刚从官轿里解放的腿微微有些颤抖，将隐在大袖里的右手握紧成拳，他稳住心神，不疾不徐迈开腿。身侧人脸按次序轮换，似乎有人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一路保持着栖梧师父教会他的最得体的笑容，走向属于他的位置。
他站定，有人轻轻用两指戳了戳他，一如当年太学考试时，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周安。
果然没多久身后传来周安的嗓音，刻意压低的，七弦琴响一般的，无论如何都稍带戏谑意味的，“诶，你很稳嘛。”
刚想转身，巍巍如山的两道朱门突然颤了一下，随轴承缓缓转动沉沉开启，木料摩擦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宛若祭司古老庄严的吟唱。
“门启——”
“进殿——”
传令声海浪一般，重重叠叠，由远到近。
很奇怪，门那边的光线似乎比这边强一些，苏白眯着眼睛，有点想流泪。天云殿就在不远处，三个烫金大字格外扎眼。
“走了，往前走。别怂。”周安顶他一下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左相，是处在文官首位的，右边枢密使，也称右相，已经一撩下摆，跨上天云路了。他大踏步跟上，努力不让自己落后，似乎后面有人正在审视他。
他觉得心脏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从未如此鲜明的感受到这样有力的搏动，他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相信自己是活着的，就是此时此刻，现在。
云昭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他必须承认。而现在云昭就坐在几十步开外的龙椅上，笑着或者没有表情，等着他进去。
不，只有十几步了。
六步……三步……
他无意识地提衣，抬脚，跨过门槛，多年的礼仪教养保证他的动作完成得优雅流畅。
周安小声提醒他：“往前十步停下。”
他照做。大袖一扬，在空中绽出一只飞翔的白鹤，他俯身跪拜，一个标准的君臣大礼，挑不出一丝儿错——
“吾皇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