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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人恩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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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抢了叶昭的东西正得意,见王兄伊诺刚从宫中回来,就向他炫耀自己打赢了叶昭,抢了他的东西。
伊诺捏着酒杯,笑问,“叶昭已心有所属,你还舍不得放弃吗?”
“哥哥这不像你说的话呀,为什么要放弃,不试试怎么知道?”
“即使得偿所愿,你也是妾,西夏公主给叶昭做妾?真是笑话!”
伊诺冷冷的语气,最后那几个字竟然是咬牙切齿,眼放凶光。
“在来宋之前,我是有嫁叶昭的打算……”银川苦涩的笑容看在伊诺眼睛里,皆成为恨意。
“妹妹回西夏,哪样的男人嫁不得?慢慢选,选中,哥哥给你做主。叶昭活不长久,我西夏迟早会东山再起,一路南下,攻下这汴梁城之时,便是叶昭命丧之日。”
银川紧紧握着那枚玉饰,“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尽力保他……”
“此行目的,银川不要忘了,怎能为儿女私情耽误家国大事?”
银川记得在出发大宋之时父王对她的叮嘱,此时的西夏,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僵局,不得不屈服于大宋,任人鱼肉,西夏是生她养她的国家,有她的家人子民,她是王的女儿,肩上重责不容推却。叶昭就是她任务之一,让他失去皇帝的信任、失去兵权、变为庶人,让其身败名裂。
可她怎么舍得呢?
是夜,雪一直没有停过,汴梁城被茫茫白雪覆盖,屋檐、道路,远山皆是压着积雪,一夜之间银装素裹,把城市中污秽肮脏之物尽数遮掩,不露半点痕迹,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大地,真干净。
清晨冷冽,将军府的下人早起在扫雪,叶昭穿戴整齐进宫朝议,踩在刚扫地开的地板上,能感觉到残留雪屑的凹凸体积,她虽刚醒,人却很精神,掸了掸官服上的雪花,钻进了轿内。
叶昭从怀里拿出拟好的奏折,开头刚劲字迹写着《对西夏策略疏》,奏折中陈列对西夏的多条办法,虽然如今两国边境休战,各自休养生息,但西夏乃虎狼之国,怎会长久甘愿屈居大宋之下,势必会卷土重来,应当在漠北屯军威慑,落款处加盖了她天下兵马大将军的官印,今天朝议奏呈皇帝。
大庆殿内,各部各品级官员站了一片,叶昭站在武将中间,等各部奏请事罢,叶昭跨步出列,恭敬行礼跪拜,双手呈着奏疏,“臣叶昭有事奏。”
声音洪亮铿锵,响彻殿内。皇帝近侍太监将叶昭奏折呈到御前。皇帝打开了奏折,叶昭继续,“臣所奏之事为诸项对西夏事宜,如今西夏虽臣服大宋,两国边境休战互市,但西夏虎狼之心不得不妨,应把撤回军队调遣漠北回防,如此可保我边境安宁。”
说完,文官队列中立马沸腾起来,
“既然接受和谈,两国相交贵在信任,叶将军如此兴师动众,押军在境,这让西夏怎么想?谈何邦交?谈何互市?”
“臣附议。叶将军勇武好战,但也不能凭已之私欲而乱兴战事,我大宋多年战事,正是休养生息之大好时机,应多邦交而息战争。”
“臣也附议!”
“昭光明磊落,怎会因私欲兴战事?既然各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和谈互市,说休养生息,那么请问各位,春秋时的吴越之战,吴为强国,为何会国亡城破、一败涂地?夫差文成武德,贤良辅佐,却为何落得自刎下场?”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果然,惜音教的话,很有说服力。
一个老臣气不过,大声呵斥,“武将竟也敢朝堂论史?竖子知几本诗书,知几个古人?竟在这满朝文官前班门弄斧。将圣上比作沉迷西施美色之吴王!”
“老大人何必曲解昭之意,宋夏和谈互市本为美事,可也不得不提防敌人奸诈狡猾,明面上打着和谈旗号,私下却调兵补粮,伺机而动。应调兵漠北回防,才是万全之策。”
“叶将军,你说西夏伺机而动,证据呢?如今西夏使团就在京城,你无凭无据地妄加猜测,只会使两国关系进入尴尬境地,和谈不成,战事又起。”
“大宋押军在境,若是西夏没有狼子野心,又怎会心虚忌惮?回防意在守卫雍关,与西夏何干?若有虎狼入境,也可第一时间拦截,使边境百姓不受杀戮抢掠,安居乐业,这不也是皇上所愿?各位大人所愿吗?”
“真是一派胡言!”
皇帝按了按眉头,干咳几声,众人皆安静了下来。
“此事再议!”
叶昭隐忍着,回到队列中去。
朝罢,叶昭被皇帝近侍小太监带到了文德殿。皇帝歪在暖阁里,平添了几丝慵懒,但眼神依旧炯炯有神,两手把玩着徽州新进的砚台,他看着叶昭,直直跪在地板上,天气寒冷,竟无一点的异色。
“爱卿平身。”
叶昭看见御案上放着她刚刚所呈奏疏,知道皇帝召见用意,
“臣惶恐,朝议之事望皇上多加思虑,虽此时西夏使团在京,不宜议此事……”
“叶卿既知不合时宜,为何还要此时提出呢?”皇帝顿了顿,“朕也不是没想过 此事,但还为时尚早,眼下所急是推行新政,你无故押军在境惹西夏猜疑,若西夏举旗而反,那时就内忧外患了。”
叶昭说,“推行新政势在必行,但也不能因此废弛军事……”
“什么叫‘废弛’?”皇帝呵斥了一声!
叶昭低头久久不说话,正在此时,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皇上,这是刚煮好的茶。降火暖胃。”
晚晴的声音。
“难得晚晴你有心。”皇帝语气放缓,喝了一口,眉间舒展许多,“这茶不错,晚晴,给叶卿倒一杯来。”
晚晴遵命出去倒茶,皇帝让叶昭坐在了对面,面色难辨,“叶卿为国之心朕岂能不知?撤军回防朕也想过,还寻思着让爱卿回漠北去统帅三军,守护国门,毕竟你才是那里的雄鹰啊。”
这是皇帝的试探,瞬间的尴尬消逝在笑声里,“好了,这事暂且不提,叶卿刚新婚,若此时让你远去漠北,那朕岂不成了罪人?你班师回朝时朕就问你可否愿意娶朕的帝姬,却被你小子一口回绝了,原来是青梅竹马私定终身,活阎王也是多情种。”
“皇上见笑了。”
晚晴端茶上来,叶昭起身受茶,“谢皇上赐茶。”
“听说新娶夫人是柳天拓将军内侄女,也是叶卿表妹。这倒也是佳话,朕送卿一方砚台,徽州刚送过来的上等货色,就当新婚致贺。”
叶昭跪谢受礼,陪着皇帝闲话了一阵,才退出殿来。
一出来就被弄璋拉到一边,“小叶子,晚晴姑姑叫你到小茶房。”
“什么事?”
“没说,你去就知道了。”
叶昭改道去了小茶房,见到了晚晴姑姑。叶昭抱拳施礼后就坐在晚晴对面,“不知姑姑叫叶昭来,所为何事?”
晚晴泡着茶,沸水起来的热气扑腾在那清隽美丽的脸上,她没有看叶昭,只说,“桌子上有封信,你先收着,回去再看。”
叶昭看着眼前桌子上的信封,拿起来,“蛮厚重的,银票?”
“将军尊贵,晚晴只是一介女官,怎会拿银票给将军?”
叶昭把信封收到怀里,呵呵傻笑着,“那我回去再看。”
晚晴泡好茶,倒满从桌面轻轻推到叶昭面前,“尝尝。”
“叶昭是粗人,再好的茶都是一个味道,倒是姑姑费心了。”叶昭捏着茶杯就喝尽,“烫了些。”
晚晴低头忍住笑意,“原来将军也这般风趣。”
“姑姑见笑,叶昭是粗人,不太会说话,今日姑姑叫叶昭来,就为请我喝茶?”
“自然不是。”晚晴声音很好听,“刚刚在文德殿内,将军言语冲撞皇上。晚晴是想提醒将军,日后要注意言行,将军也知道,皇上现在是忌惮着你……”
叶昭猛地站起身来,“姑姑和叶昭说这些,不觉得不妥吗?你是皇上身边的人,怎因外臣而多言政事?招惹不必要的灾祸?”
叶昭提步就走,走到门口,还是回身说,“多谢姑姑为叶昭着想。”
“将军傲气风骨,晚晴自是敬佩,所以不禁多言……”
“姑姑应早已到了放出宫的年纪,怎还留在宫中?”
晚晴看着站在门口光影里的叶昭,“晚晴孑身一人,无家可归。”
“寻一个好归宿,便是家。”
“是吗?”晚晴看着叶昭,微微含笑,“万事随心、随缘吧。”
叶昭抱拳告别,就出了宫,一出宫门就见银川正与伊诺骑马而来。
两兄妹马蹄踏雪,伊诺面目冷峻,眉宇间刚毅果决,双唇紧闭不语,似藏着一股喷薄而出的野心勃勃,银川则戴着雪帽,帽子下五官精致甜美,眼睛里藏着笑,见了叶昭站在雪地里,便勒绳下马来,朝着伊诺说,“哥哥,你去吧,我和叶昭有话说。”
伊诺并没有下马,也没有和叶昭打招呼,只是看着银川勾了勾嘴角,骑马而去。银川目送哥哥离开,便拉着叶昭走向热闹的街市。轿夫抬着官轿一直跟随其后,叶昭挥手示意他们回府,沉着脸问,“公主有什么要吩咐的,就直说。”
“你真不识趣,陪我逛街有那么不耐烦吗?还是急着回去见你的妻子?”
“既然没什么吩咐,那我就回去了。”
“你敢!”
“你拦不住我的。”
叶昭转身就走,被银川扯住了衣袖,“你们西夏真是开放,女孩子可以在大街上随便与人拉拉扯扯的?”
叶昭委婉挣脱银川的手,保持着距离,她清楚明白,和一个西夏公主厮混在一起会惹来什么流言蜚语,她不想破坏银川的名声,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
“看来你真的讨厌我。我千里为你而来,难道不能稍加辞色说两句好话吗?”
“叶昭嘴笨,不会说公主想听的。”
“叶昭,你有没有想过解甲归田,不做官?”
“没有。”
回答得很干脆,银川的心掉进了深深的水里,仍旧不死心地追问,“你不怕皇帝杯酒释兵权?不怕鸟尽弓藏?不怕没有退路吗?”
叶昭你快回答呀,你说你怕,然后带着你的妻子归隐田园放马南山,我银川不会再管你。
“多少英雄因为搅进这名利漩涡中,不得善终。”
“叶昭听不懂,公主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如今大宋周围虎狼群聚,叶昭怎能急流勇退?心怀天下何惧死!”
“这天下姓赵可不姓叶,你真傻……叶昭,你就那么贪恋权威,不舍放下?”
叶昭不解,只看着银川,“公主怎么说我都行,昭无愧于心。”
银川自知说服不了叶昭,她又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情景怎么都忘不掉,那是她第一次心动,难道要在这汴梁城中,在这漫天雪地里,心死吗?
叶昭回府来到书房中,拆开了晚晴姑姑给的信封,里面是一本书,很小,只有平时看的书一半大,叶昭很疑问,打开一看,全是雪花花的身体!叶昭忙合上书,做贼心虚地环顾周围,还好没人。她再度翻来书,仔细看了下去,看得面红耳赤。
宫里哪里来的这些混账书?这就是晚晴所说的送她的礼物?叶昭正在看之时,惜音推门进来,“阿昭,怎么冷冷坐在这?不回房。”
叶昭急忙合上书藏到怀里,“没,来这拿两本书回去看。”
惜音走了过来,看着阿昭红通的脸颊,又看见她怀里露出一角的书,“看什么书能这么脸红,不会是《孙子兵法》吧?”
叶昭老实把书拿出来,“另外一套《孙子兵法》……”
惜音没有翻阅,只是见着叶昭这副呆样,故意说,“阿昭这么用功,今晚就住在书房读兵法吧……”还未说完,就被叶昭顺势一扯入怀,坐在了叶昭腿上,靠着温暖的胸怀,叶昭的呼吸游移在她的耳际。
“这也是兵法里学的?”
难怪呆头昭会变成现在这般春风如意。
“表妹,这书不是我的,是别人送的。”
“鬼才信你……”
叶昭闭眼闻着惜音身上的香味,“你说我堂堂大将军,会买这种书吗?表妹不信阿昭,是怪我没叫你一起看吗?”
“我才不看这混账书,我要把它烧掉,免得你日夜想着,走火入魔。”
叶昭抱紧惜音腰身,“赞成!你去呀,烧掉。”
“越来越不正经,真无赖……”惜音虽嘴上说着,但哪里会真舍得打叶昭,只乖乖靠着,问,“听说银川公主约你去逛街了?”
“是。”哪个嚼舌根天打雷劈的混账东西竟然把这个事告诉她?叶昭咬牙切齿想着,肯定是先回府的轿夫。
“聊了什么?”
“就问我有没有解甲归田的想法,一个西夏公主问大宋将军这个问题,傻子都会说没有。若知道我有退隐之意,定会无端生出狼子野心。”
惜音温柔似水,手捧着叶昭的脸,“阿昭,我向往的生活就是和你一起归隐田园放马南山,可这生活遥不可及。”
“惜音,再等等,等我处理好漠北回防之事,就交出兵权,带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可我知道,凌云志,家国梦,对阿昭很重要。”
“银川公主所说飞鸟尽弓藏,我虽不懂,但杯酒释兵权是知道的。”
“武将功臣的难为,有几个人能像范蠡那样抽身而退呢?阿昭也要早做打算,否则动辄全家性命都陪进这权力倾轧中。我不惧死,可还有母亲及叔父……”
“现在我手握兵权,能分轻重。不惹皇帝忌惮,做好分内事情,这不是你教我的嘛?有些事情我能做的都做了。”叶昭靠着惜音耳朵低声说,“不能做的也做了。”
突然的调情让惜音羞愤,“好你个叶昭……”说着拿起叶昭的手就咬,趁机逃脱魔掌,“我要把这混账书烧掉,你都把你看下流无耻了。”
叶昭忙上去抢,仗着自己比惜音高,且力气又大,不费力就抢了回来,“好歹是别人送的,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