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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决战萧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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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
这声轻唤到了叶昭内心深处,耳膜震动,回想不绝,阿昭,阿昭……是惜音吗?惜音不是在三川口大营吗?叶昭看着那双眼睛呆了片刻,慢慢走过去放下那人遮挡脸庞的围巾,口中呼呼热气扑到她额头上。
“阿昭!”那双刚洗去血渍的手抚在叶昭脸庞,剑眉依然凌厉,而眼神却透露着些许疲惫,惜音心疼地,“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叶昭回视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惜音怎么会在这?”
“我跟随大军出征,一直在后方队伍里。”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轻易涉险。”叶昭紧紧握住她的手,低沉地颤抖着声音,“战场凶险,你这是在胡闹。”
“战场凶险,只许你来?我也是大宋子民,阿昭怎能因我是你的妻子而过分保护?”
叶昭没想到惜音会这样反驳,看着那双眼睛,坚定刚毅,不容别人推卸,忍泣拥她入怀,“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因为你是惜音,我很自私……”
营帐内灯火昏暗,只是一盏灯火摇曳,外面是呼呼北风,也能听得到营帐边立着的军旗,在风里噼里啪啦翻打着。惜音听着耳边的话语,心肠顿时柔和下来,靠着叶昭的肩膀,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战场归来的血腥味。
军鼓响起,是集合号令,叶昭看了看帐外,白雪呼啸,“惜音,我得走了。”
惜音放开了叶昭,为她穿上铠甲系好蛟龙剑。
叶昭为惜音围好围巾,只露出那双眼睛,“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就要出去,隐约听到利刃出鞘的声音,转过身去,只看到惜音已经抽出虎啸匕首抵在自己心口,吓得叶昭赶忙过来抢匕首,惜音后退了几步,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阿昭,非常时刻,非常相见,此时我唯有以命相逼,逼你去打赢,把你逼入死地。宋夏之战已然到了生死存亡时刻,若你失手,西夏铁蹄南下,国将不存。此战若败,你殉国,我殉情,若你苟且偷生,我自杀以谢万民。”
叶昭牙关紧咬,动作飞快地把惜音手中的虎啸匕首夺了过去,见惜音要过来抢,她眼疾手快地把匕首当做飞刀放了出去,插在了营帐的木桩上,闪着雪夜里的寒光。
两人四手交缠着跌坐在地板上,外面军鼓隆隆作响,催人心跳。
还记得刚离开京城时,与惜音喝的三杯酒,良辰美景,两人相对而坐,举杯同饮“惜音,第一杯敬你,承蒙青睐,不离不弃,相互扶持,同甘共苦。”
“第二杯敬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举案齐眉,同约白首。”
“第三杯敬此刻,愿天下太平,永无战事,有情人不再分离。”
言犹在耳,花好月圆不再,满目断井颓垣,恍如隔世。
叶昭轻轻托起惜音的脸,亲吻在额,悄然泪落。
茫茫白雪覆盖整个鸿门。叶昭已经集合所有将士,整顿上下,亲自带领将士晨起操练,又命三川口大营移到鸿门,等大营落定之后,立马举行了箭术及蹴鞠比赛,又亲自击鼓舞剑,提高将士士气,如此五六天过去,雪依然没有停,口中呼出的热气越来越浓,快要除夕了。
天朦朦胧胧刚要亮的时候,叶昭冷冷地走在军营中,手中拿着即将要呈送汴梁的战报,好水川战败,损兵两万,叶昭隐约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皇帝会治罪于她,而是担心杨文正和他背后的祈王会在战败事情上从中作梗,在京城牵制漠北,重演当年雍关城破的惨剧,她不是没有根据,因为她昨天就已经收到京城暗探的书信,祈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大将军,柳天拓将军在帅帐等候。”
叶昭从沉思中醒来,听是舅舅来了,赶忙回了营帐,一进帅帐,就看见柳天拓一身戎装,高大勇猛,右手按着腰间佩剑站在那里,好一个虎虎生威的大将,他解下披风,披风上的雪屑还没有融化。
“舅舅!”叶昭上去抱拳施礼,“你来了?”
“我接到你的信就快马加鞭过来了。我来看看被困鸿门的叶昭是什么样子的?但刚刚进来,一路上整齐有序,丝毫没有败战模样,看来你老爹教子有方。”
“舅舅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我若不愿,冒着大雪大老远跑来作甚?”柳天拓靠着炭火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说吧,怎么帮你?”
叶昭也坐了过去,看着舅舅,“退守鸿门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夏移营至祁山,据天险而自守,是要与我长久对抗的意思,但眼下我方刚吃败战,不能长久消耗士气,应该速战求胜,结束这次战争。速战,只能出奇兵。”
“你是说偷袭?”
叶昭点头,“对,偷袭夏的祁山大营。”
柳天拓看着自家外甥的脸,那张脸上充满着杀戮和诡谲,是长年混战沙场的老练,是老狐狸,是活阎王。
“好。”
祁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想制敌而不自损,唯有奇兵突袭,而夏营连绵山间,唯有火攻最有合适。
商议方定,军营中就开始准备火攻事宜,刚好此时辕门有人来报,“西夏派使者来访。”
叶昭再次见到银川是在除夕前夕的中午,雪停了,有些阳光,她跟随在西夏使者身后。那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西夏国相野利仁荣,银川的舅舅。
胡青招呼着, “来人,让伙房多做几个好菜,大将军要好好招待西夏贵宾。”
叶昭坐在东面主位上,身后虎立着胡青和秋老虎,右边坐着范仲淹,刘平和石元孙两位大将随侍在侧。野利仁荣坐在叶昭正对面,他两眼极小,脸却有些圆,头发和服饰都和中原不同,不笑的时候略带威严,笑起来就显得格外狡猾阴险。叶昭看着对面的野利仁荣,脸带笑意,彼此寒暄,待酒肉上桌,酒过三巡,叶昭摇着碗里的酒,
“不知国相此次来我大营,有何公干?”
野利仁荣不紧不慢地,“我代表我夏皇帝向宋提出和谈,双方久战损耗民力,不如休战。”
叶昭冷笑着,“休战?怕是另有要求吧?”
“只要宋在往年岁币上增加两倍,夏愿撤军出漠北。”
叶昭笑着,“一年前,提出和谈是你们,撕毁合约犯我国土是你们,如今你们还来,以为我还上当?”
“如今叶将军被困鸿门,说好听是据天险而自守,说难听就是当起了缩头乌龟,我夏先后共二十万大军就在祁山,宋军新败,士气低落,若我方此时攻打鸿门,你毫无抵抗之力,叶将军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和谈。
野利仁荣是老江湖,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说得温顺极了,让人无法生气,还觉得理当如此。
“是吗?”叶昭敛住眸子沉思着,久久不说话,突然笑了起来,“休战和谈之事,昭无法做主,要呈文汴梁,请示皇上。”
野利仁荣见叶昭应允,立马拍桌叫好,举杯敬向叶昭,“静候佳音。”
“银川愿舞剑助将军酒兴。”
站在野利仁荣身后的银川站到宴会中央,她一身戎装,拔出了手中的利剑。
胡青和秋老虎见状,以为银川想对叶昭行刺,右手已经按在了佩剑剑柄上,叶昭低咳着制止了,隔着桌子看着银川,“好。”
胡青又忙站出去,“大将军,胡青愿为公主击鼓伴奏。”
叶昭举臂一挥, “鼓来。”
银川面目决绝,嘴唇紧抿,那日的悲伤荡然无存,只拿着坚毅的眼神看着坐在前方的叶昭,手慢慢伸出,转慢为快,利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手脚灵活搭配着,动作十分柔美,柔美中又带着刚强力量,招招制敌取命,而又不凌厉,是棉里的针,笑中的恨。
叶昭捏着酒杯看着银川,看着看着,发现所舞剑式竟然是银川上次入京到将军府做客,自己与她在漫天飞雪中所舞过的招式,而如今在这鸿门、在这政治宴会上、在她眼前重舞旧剑,力度却不似当年那样犹豫不决避重就轻,如今的她,目光精准直中要害,虽笑靥如花,但那张好看的笑脸下,隐藏着多少坚忍和克制,仿若理性到极致的无情铁面娘子。银川,生在西夏王族,眼光远略都远超常人,惯看权力倾轧亲情反目,养成了决绝冷血、善于反扑的性子,注定在这政治舞台上尽情舞蹈,一生非凡。
帅帐中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各怀心事的和谈,而帅帐外,叶昭的军队正在为明晚偷袭夏营做准备,一罐罐火油装车,新做好的火把和羽箭都用山间植物藤条成捆,绑在了马车上。
鼓罢,银川结束舞剑。
叶昭和银川对视着,久久不语,众人皆是鼓掌,“公主剑法高超,果然西夏女子英气非凡,不让须眉。”
宴罢时已经入夜,叶昭起身送野利仁荣出辕门,银川和舅舅低声了两句,然后朝叶昭走了过来,“大将军,可否移步说话?”
叶昭点头,同银川信步到了校场。
“公主有何事?”叶昭没有看她,“上次在好水川之战中赢了我,向我炫耀来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堪?”银川苦笑着,“我知你不会轻易休战接受和谈,肯定留有后手,说不定现在就正暗中计划着怎么偷袭我祁山大营。不过你不会成功,你能想到的,我哥哥也能想到,如果偷袭失败,两国将永远无法和谈休战,必是你死我活,相争到底,望将军三思而行。”
叶昭看着雪地里的灯光,反问银川,“你们撕毁合约,铁蹄兵临延州城下,如今见我兵困鸿门,趁机和谈索要天价赔款,你们就不觉得羞耻吗?”
“大夏拓拔民族逐水草而居,游牧自食,一遇天灾将饿殍遍野,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要南下。”
“这只不过是你们侵略他国土地的借口。”
“若你我易地而处,你便不会这么说。”银川看着灯火里的叶昭,直接了当地,“叶昭,我怀孕了。”
叶昭虽然惊讶,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嗯”了一声。
“那日冒雪前来找你,其实是来向你讨要一个答案,你说你不要我,那我便可放下你我之间的感情,去做其他,我为家国伤了你,你可恨我?”
叶昭摇头,“本为两国事,何来儿女情。”
银川摸着腹部,不知是喜还是忧,“我要回辽了,明天就走。”
叶昭点头不语。
“叶昭,若他日我遇险,你会出手相救吗?”
“会。”
“好。”
银川得到叶昭的答案,心中已经很高兴了,她的如花笑靥盛开在黑夜里,只有自己知道。
“银川。”叶昭叫住转身要走的银川,“上次京城妓馆杀人案,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我,我心甘情愿。”
银川走了,最后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叶昭呆在原地,带着苦涩的笑,心中莫名不是滋味,是自己以前小瞧了银川,以为她只是出身高贵的王室之女,带着娇纵脾气任性妄为,上次她让惜音伤脚之事,自己还曾打过她,那一巴掌的力道连自己都不清楚有多重,可她那时是怀着叶昭出狱时的欣喜而来将军府,迎面就被一巴掌打消了热情,那时的她,该有多心寒?
叶昭因为男儿身欠了银川,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偿还,这种心怀愧疚之感在北风呼啸中缠绵到天明。
银川回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出来,她到伊诺营帐却没有看到他,问了亲兵才知道伊诺正在马厩喂马刷鬃毛。
“哥哥,我要回辽了。”
伊诺放下手中的活计,把撸上去的衣袖放了下来,“太子催你回去了?”
“他不想我介入宋夏战争。”
“他的担忧是对的。今日就走?”
“现在就走。”银川看着哥哥,“要提防叶昭,恐他会用奇兵突袭。”
“军营周围我都已布防,何况还有居高临下的天险在,若他来,我让他有去无回。”
“还有,要提防哈尔墩。他任性冲动又不善权谋,若中了他人之计坏了家国大事,恐怕父王母后都保不了他。”
伊诺冷峻的脸上多了两三分温和,微微叹气,“我会看着他的。”
“哥哥,兴庆府如今情况不妙,没藏黑云那个女人伙同其族兄没藏讹庞妖言惑众,迷惑父王,又有幼子在侧,父王十分宠幸,怕是怀有狼子野心,望哥哥早做准备。”
“此次和谈,就是没藏那个女人的主意吧?”
“好水川之战,我大夏打败常胜将军叶昭,没藏那个女人怕哥哥破宋南下立下军功,所以极力向父王说项,促成和谈,还让舅舅一个大国相屈尊为使者到宋营,真是用心歹毒。”
伊诺冷笑道,“那个女人想扶幼子上位,竟丝毫不顾家国大事,真是妇人短见。”他语气温和下来,“银川放心,我会应付!你回辽也要小心行事,一定要保护好腹中孩子,他是你日后的依靠。”
“会的。”
伊诺送走银川之后,就回了营帐,开始写文书送往兴庆府,向西夏王陈述此时和谈的种种弊端,希望在和谈国书还未送往汴梁之前改变父王和谈的决定,他有信心赢叶昭,他的目光不只是那每年三万岁币,而是整个富庶的大宋。
除夕即将入夜,没有下雪,那如勾的月亮竟反常地发出亮光,微微洒在漠北的山川沙漠。叶昭独自坐在帅帐中,外面已经点好兵将,整装待发。她开始佩剑戴盔,这时,叶朴带了一个人进来,是惜音。
叶朴抱拳退下。
惜音走过去为叶昭披上战甲,系上蛟龙剑,动作带着世间全部温柔,临行告别,惜音只低声叮嘱,话虽不多,却句句温暖入心,执手相望时,帐外军鼓声声催唤。
“惜音,等我回来。”
“阿昭,”惜音叫住叶昭,小跑上去搂住,蜻蜓点水吻了她一下,“要赢。”
雪夜月光下,营帐帘子随风掀起,惜音看到了叶昭骑着骏马的身影,那个身影有着世上最好的出身和风骨,此时正披着月色,悄然离去。
叶昭带领大军往萧关而去,在萧关与柳天拓会和,然后往祁山北侧进发,队伍运着火油,车轮碾过祁山冰雪,慢慢靠近西夏军营。
除夕夜,风很静,军旗也没有翻转,惜音站在军医处营帐外,一直抬头北望,望着萧关方向,她在等最后一刻的到来,等那一把火把萧关整个天空映透,等叶昭骑着踏雪归来,笑着对她说,“惜音,我赢了。”
柳融陪在身边,一直默默没有说话,也跟着抬头看着北方,依然漆黑如墨,没有半点亮光,“已经过了子时,按理该烧起来了。”
惜音有些担忧,又想到叶昭会不会遇到不测,心中思来想去,焦虑、担忧、期待、失落等等情绪交错混乱,正在徘徊不安时,柳融指着北方天空叫了起来,“亮了,亮了,姐姐快看,萧关亮了。”
惜音看着北方那熊熊火光,笑意在脸上没有多久又冷了下来,一把火又去掉多少人命,几万?十几万?一切化为乌有,待天明时,又是一堆灰烬,像漠北屠城那时,冷冰冰,静悄悄。
惜音见到叶昭时,已经是在三天后,在辕门。
叶昭从马背上下来,走到惜音身边,满身疲惫,抛下身后的千军万马,只拉着惜音往帅帐而去,她太累了,昨晚黑黝黝的夜里能闻得到浓重的火油味道,夹杂着人肉烧焦的香味,对,那就是香味,若她在下令火攻前的那一刻改变主意,西夏祁山大营中的十几万将士就不会命丧火海,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帝王的千秋功业何曾不是人骨堆积而起?她紧咬牙关,眼睛死死盯着祁山上那团熊熊大火,内心如冰川般冷静到极点,从踏上祁山到大火烧营仅仅两个时辰,她还记得队伍潜伏在山石裂缝等待时机的紧张,几股兵力分路而上祁山探路,趁机制造混乱吸引居高临下的西夏守兵的注意力,但久等许久都未见动静,这时心已经提到喉咙,沙哑着声音,“传令!弓箭手......”
胡青按住了叶昭,压着声音,“将军,此处离半山有段距离,弓箭引火射不到祁山大营,若再往前走,就进入敌人射程范围了。”
叶昭呼了一口气,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气,看着胡青,“狐狸,方才我虽冲动了些,但我还是有考虑的,你听我说,等会你领上百弓箭手往祁山大营正方潜伏,若刚刚派出兵力顺利制乱,你们便下山等候,若到时还未有动静,你便下令引火发箭,我领军趁机上山,只要进入射程范围,到时万箭齐发,祁山大营自乱。”
胡青听后也很赞同,便自行去点兵,临走时叶昭嘱咐道,“伊诺谨慎,祁山一里一哨,三里一岗,各路皆派兵据守,一定要小心。”
“将军放心!”
脚步踏着碎石而去,背负肩头的羽箭在月色中闪着寒光,胡青依计行事,先在西夏祁山大营正前方引火发箭,虽然射不到军营,但顺利引起西夏军营的注意,当时西夏军营里,哈尔墩正与其他将领比试摔跤,围着篝火吃着暖酒羊肉,见有火箭矢朝军营而来,气得一摔碗,“来人,传我命令,把弓箭手都调过来。”
“此事还是禀报二王子......”
哈尔墩听后极为大怒,“什么二王子?我还是太子呢?快去!”
西夏军营弓箭手全部调到军营前方,哈尔墩指着正前方,“朝那边射,我们居高临下,就不信射不死他!”
弓弦拉到最紧的时候,伊诺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大刀就架在了哈尔墩的脖子上,大声骂道,“谁给你的权力调派弓箭手?你当军法是摆设吗?”
正在此时,山下阵阵鼓声传来,士兵来报,“二王子,哨岗发现山下有大量宋兵!”
伊诺急问,“几里?”
“三里内。”
伊诺忙转身大叫,“弓箭手各自回守,快!”
话音刚落,一股光亮朝伊诺逼近,抬头看去,夜空中星星点点亮光正咻咻而来,伊诺眼神恐惧,回身拽住哈尔墩衣襟怒吼,“你坏家国大事,坏家国大事!”
西夏祁山大营烧了三天三夜,叶昭守在祁山山脚下,把逃下山来的夏兵一一诛杀,却不见主帅伊诺及太子哈尔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西夏受创,损十万大军,西夏王拓拔元昊下令退出漠北,屯军宋夏边境。
火烧祁山宣告着宋夏之战走向结束,叶昭整顿军队,处理战后事宜,命刘平、石元孙缚祁山俘虏至宋夏边境放其回国,在边境挖深数十丈壕沟,立石碑,刻“犯我大宋者,诛之!”柳存真、柳融领原部粮队、军医回京。
柳融临别时,站在雪地里向叶昭惜音抱拳,那温润如玉的脸庞带着坚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融谨记在心,回去后定当勤习诗书,为父亲分忧,待他年科举金榜题名,为国为民效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姐姐姐夫回去吧!”
惜音上前为柳融系好披风的带子,低声说,“融弟聪慧,姐姐不及,也没什么好嘱咐的,就是望你好生待清辞,护她周全。”
“是!”柳融跨身上马,抱拳说,“后会有期!”
处理好战后事宜后,叶昭便调遣军队回防雍关,带着惜音住进了雍关城的老家。此时已经是二月初,春意渐浓。
这日,叶昭与惜音正在府中做饭,补回上次除夕家宴,柳天拓也来了,席间与叶昭喝酒,舅舅有点喝多了,一把拉住叶昭就问,“成亲都一年多了,怎么还没消息?”
叶昭不解,“什么消息?”
柳天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惜音肚子还是那样,身材很好嘛?”
叶昭苦笑着,“这个不能急。”
舅舅一嘴酒气,呼呼朝着叶昭哈气,“说好的两年抱仨……哦,不对,三年抱俩,你要抓紧啊。”
叶昭连连点头,“是是是。”
舅舅突然抓住叶昭的肩膀,大声说,“你小子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不会不行吧?以前我刚成亲,三个月就怀上了。要不要给你找大夫看看?熬点药喝喝?”
叶昭手忙脚乱地去捂舅舅的嘴巴,但哪里捂得住,但凡手指间还有一个空隙都要说,喝醉力道又大,叶昭也不好向舅舅认真较劲,只能硬着头皮看了看厨房方向,惜音还在忙着给他们泡茶,制作饭后糕点。
“舅舅啊,我的亲舅舅,我的子嗣问题您就不要瞎操心了。我会努力的。”
“知道努力就好。”
还好柳天拓没有在惜音面前说什么,一顿饭吃下来,叶昭都提心吊胆的,唯恐这个大舅舅又说生儿子的事情。
叶昭完成此次西征任务,花了两三天时间思索着这次宋夏之战的前前后后,把自己所见所闻及所用策略一一记录书册,又写了文书汇报漠北边防军务,回到家中与惜音两人时时在一处,看冬去春来,看朝阳西落,看月缺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