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22、第 22 章 三天后，神

　　三天后，神威如约而至，因为他一个人，拿不了很多东西，便先拿了一包衣服和一些银两送过来。他同我一起坐在床沿上，对我讲着轩儿的事情，这是他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提起轩儿是眉眼里全是笑意，虽然他平时也是笑眯眯的。他还是看小银不顺眼，来了就把小银轰到院子里去给定春铲屎。定春是神犬，对妖怪、鬼魂很是敏感，和小银待在一起就会追着咬他。小银知道我向来喜欢定春，不好伤它，只能尽力躲开。我听着外面的动静，实在不忍心，只好对神威说：“哥哥，以后不要让小银和定春待在一处了吧。”
　　“就让他去喂狗而已，你至于这么心疼吗？”
　　“定春总咬他。”
　　“定春还咬过你呢，你不是照样养它了吗？”神威翘起二郎腿，“再说了，我来一趟全靠定春呢，这一路，我累它也累啊，总得有人喂它吧。我是来看你的，自然不能让你去喂，只能让他去咯。”
　　“好像还真是呢······”
　　神威微微低了头，将牙咬得嘎嘎作响，恨恨地说：“如果知道你跟了他，当年就应该趁他受伤直接将他剁了喂狗！”
　　“哥，小银很好的，你怎么还是不喜欢他？”我不满意地说，“是不是我嫁给献王你就开心了？”
　　神威想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长兄如父？其实，不管是谁，明媒正娶的也好，私定终身的也好，想到自己妹妹被别的男人带走，作兄长的一时都是接受不了的，只不过他更让我有生气的理由而已。”他停顿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说：“其实，我能看出来，银时是发自内心地对你好，只是我接受不了他是一只妖怪。说实话，神乐，我想接你们回去，又不想接你们回去。这里太荒凉，府里至少还能有人伺候着。可是，你和妖怪结合有了孩子，就怕你到时候生一只猫出来，这······”
　　“没事的，不回去也没关系，我和小银在这里也清静。”我握住神威的手，“哥哥，你现在不用担心我，我这里一切都好。现在爹娘年岁大了，你又有了孩子，这个家全靠你撑着了。你还有两房妻妾——”
　　“我现在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妾。”
　　“啊？青岚呢？”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神威沉默一会儿，方才开口：“你走之后，她诋毁你。我一生气，就把她杀了。”
　　一阵寒意从我的背后爬上来，我惊恐地看着神威，始终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他一直喜欢青岚，曾经为了她打我一巴掌，如今却“一生气就把她杀了”！我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只是因为她诋毁我，你就把她杀了？你不是很喜欢她的吗？你是有事瞒着我吧？”
　　“她还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个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我沉默半晌，“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谋划着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千万不要连累我们的父母，他们再经不起任何打击了。”
　　“这是自然。”他反握住我，“神乐，等着我。事成之后，你就自由了，不用与他躲在这种寒酸的屋子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走了，你们保重。”
　　“嗯，哥哥慢走。”
　　神威离开了房间之后，小银满身是灰地走进屋子，径直走向我，二话不说就要坐下。我赶紧挡住他，说：“等等，先把衣服脱了。”他听了，赶忙脱了外衣扔在地上。我见他领口也是脏的，只好起身帮他找衣服。他把我按回床上，说：“你别动了，我自己找。”说着，自己就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从里到外的衣服全换了一遍。他坐回床沿上，拉过我的胳膊，手指搭在我的腕间号脉。
　　“一天号一次脉就好了，不用这么多次。”我说道。
　　“哎呀，刚才神威过来，光记得喂狗，忘了煎药了！”
　　他说着就要冲出去，我赶紧将他拉住，劝道：“忘了就忘了吧，少喝一顿不碍事的。”
　　“那怎么行？万一就差这一顿，你和孩子有了闪失怎么办？我这就去，尽量快点煎好给你。”我到底还是没拦住他，让他去了厨房。一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药回来了，递到我面前，说：“喝吧。”
　　这次，我再也不好意思像往常一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想喝了，只好接了药碗，忍着苦味，把药灌进嘴里。我一手捂住嘴，一手把碗递回去，费了好大劲才把最后一口药咽下。我抬头看他的脸，发现他的下巴好像又尖了一些，眼底的乌青也更重了，一张脸尽显疲态。我握住他的手，刚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什么话都说过了，他也不听，也就没了再说一遍的心思。
　　“神乐，我把碗拿去洗了，你先躺下吧。”他将手慢慢抽出来，再次端着药碗离开了房间，片刻之后又两手空空地回来，最后一个猛子扎到床上，在我的身侧躺下。他长吁一口气，翻身搂住我，脑袋蹭着我的肩膀。我闭上眼睛装睡，但是我还是知道他稍稍抬了身子看我。他以为我睡着了，便放了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准备下床。
　　“你回来。”我一边说一边拉住他的衣袖。
　　“神乐，你······没睡啊？”
　　“对，没睡，我装睡骗你呢！怎么，生气了？”
　　“没有。”
　　“你要去做什么？”
　　“我睡不着，想再去看看书。”他挠挠头，这是他遇到伤脑筋的问题的标志性动作。
　　“你给我躺下！”
　　“神乐······”
　　“我让你躺下！”
　　“诶！”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把外衣脱了甩在衣架上，“神乐你别生气，我这就躺下。”
　　见他乖乖躺下盖上被子，我才放下心来，挤进他的怀里，对他说：“笨蛋，我没生气，我只是怕你累坏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你白天照顾我已经够辛苦了，晚上还不好好睡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哄我睡着之后还坐在那里研究食谱和方子吗？这才一个多月，你看你都瘦了多少了，妖怪比人类体力好也不能这么熬啊，你垮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我想把你们照顾得好好的。”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将来孩子出生知道他有这么好的父亲，一定会认为自己非常幸福。所以，不要再苛求自己，好好休息，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小银闭上眼睛，下巴抵在我的头上，不过片刻，我就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