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21、第 21 章 发现我有了

　　发现我有了身孕之后，小银顺势搁置了织布机的事，不让我做任何事情。他仔细数了家里的钱，确认足够我们一家三口用上好些日子方才松了一口气，便彻底赋闲在家，鞍前马后地照顾我。虽然不用再做织布机了，但是他也没闲着，先是给我做一把摇椅，又给孩子做了一个摇篮，这时候我的身孕还不到三个月。他总是很紧张，生怕我和孩子出了问题，每天都要号三次脉，安胎的药也是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我嘴里没有一刻不是苦的。到了晚上，他就霸占了我的书案，古籍摞得老高，研究那些保胎的方子和食谱。只过去了一个月，他就瘦了一圈，我实在心疼，劝他别这么操劳，他只是一笑置之，到最后还是我说我的，他做他的。
　　“小银，别看了，早点睡吧。”
　　“你先睡，我等等再睡。”
　　我想了想，翻了个身，说：“小银，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呢。”听见我这么说，他方才放下书过来。我见他连外衣都没脱就躺下，就知道他想等我睡着再回去，便抱了他胳膊缠着他说话。“小银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孩子，一样喜欢。”
　　“选一个嘛！”
　　“嗯——还是女孩吧，像你一样好看。”
　　“女孩啊——”
　　“你不喜欢女孩吗？”
　　“喜欢啊，但是女孩一般比较像父亲，万一咱们女儿跟你一样也是一头卷发怎么办？哎呀，那我给她梳头得多费劲呐！”
　　“不会的！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继承我的卷发！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生一个有着一头清爽直发的小鬼！”我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头靠在他肩膀上止不住地笑，见我笑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摸摸我的脸，把头靠过来，说：“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还未等我回答，一阵敲门声突然传进房间。我疑惑地向外望着，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他一骨碌便下了床，亮出了木刀，对我说：“你躺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我点点头，赶忙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啊。”
　　他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接着就听见他在院子里喊道：“谁啊？”对方没有说话，只一味敲着门，后来我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便是一片寂静。我实在放心不下，便一手执剑，一手提灯冲了出去。到了院子，我隐隐约约看见小银与一个男子相对而立，看样子小银并不想让他进来。
　　“小银，是谁来了？”我一边说一边提着灯照过去，终于走近看清了来人，结果令我大吃一惊。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妹妹。”神威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愣了一会儿，眨眨眼，扭头看向小银，小银也只是向我点点头，示意这是真的神威，不是妖怪化形。神威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长剑，笑道：“怎么，刚见面就要和哥哥打一架吗？”
　　“哥哥······”
　　神威推开小银，闯进院子里，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哽咽着说：“你这丫头，让我好找！”
　　我也跟着落泪，说：“对不起，哥哥。”我轻轻推开他，抹掉眼角的泪，问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神威轻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定春便从门外跑了进来，欢快地向我扑过来。小银见状，马上挡在我身前，伸手按住狗头。定春“嗷”一声站立起来，张口就含住了小银的半个头磨起牙来，登时便见了血。小银目光呆滞地看着我，对我说道：“神乐，这么长时间，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家这狗还活着呢？”
　　“对不起，我忘了。”我扶额道。
　　“而且我在附近摆下了迷阵，动物也不会找过来的，怎么你家这狗就能找到呢？”小银的眼前一亮，“啊，定春该不会是神犬吧？”
　　“神犬？”
　　“对，神犬！万里挑一的神犬！”他从狗嘴里挣脱出来，捧着狗头端详了一番，反手就是一巴掌，定春也不含糊，一爪子把他拍到地上。定春不再理他，走到我身边，舔了舔我的脸，又用蹭蹭我身上，乖乖地蹲坐在一旁。
　　我摸摸它的头，对神威说：“进去坐吧。”
　　两人一狗随我进了屋，我拿出帕子擦去小银脸上的血。神威在一边看了，问道：“神乐，看你梳的发髻，你是已经跟了这个家伙了吧？”
　　“嗯。”我点点头，“哥哥，我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他的。”
　　神威刚想坐下，听了我这句话，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膝盖突然绷直了。他往前迈了两步，笑道：“真的？”
　　“真的。”
　　“嗯，好的。”他点了点头，话音未落，一脚踢飞了小银，骂道：“混·帐！”
　　“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别管！今天我要杀了这孽障！”
　　我冲过去，将小银护在身后，对神威说：“哥，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你杀了他，我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我有了婚约却与他私定终身，是我行为不检点，也让整个公主府名声扫地，这是我的错。如果哥哥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尽管责罚我吧，把我关起来也好，浸猪笼也好，要杀要剐冲我来！但是，小银不该承受这些，还请哥哥放过他！”
　　神威收起拳头，垂了眼，问道：“他待你可好？”
　　“很好。”
　　“好什么好？住这么寒酸的地方，你看你还穿着离家之前的旧衣服，这是待你好吗？你饭量那么大，跟着他，一日三餐可吃得饱？马上就入冬了，冬衣准备好了吗？”他牵过我的手，含泪说道，“你的手这么凉，爹打你的那一掌到底是伤了身子。你冷不冷啊？这孽障给你准备好足够的炭火取暖了吗？这孽障又让你有了孩子，他知道你怀着身孕辛苦，需要安胎补身子吗？”
　　“哥，小银待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他一直都在努力赚钱，保我们衣食无忧。有了孩子之后，小银对我更是上心，你看那书案上，都是食谱和安胎的方子。”
　　这些话并没有让神威平静下来，他已经压抑了很久，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其实，那日我去你房里，撞见你与他说笑，便发现了苗头。我承认，我看不上他江湖郎中的身份，也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是为了你的前程，我还是将他劝走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和他走到了一起！他若是个常人，也不是不可以，他是妖怪啊！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妖怪的？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哥哥，你记不记得我七岁的时候捡了一只猫，后来那只猫跑了？那只猫就是小银——”
　　神威听罢，情绪又激动起来，气得直跳脚，要不是我拦着，他真的要撕了小银了。“原来你那时候就惦记上了！那时候神乐才七岁啊！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
　　这时候，小银已经恢复体力，见神威这么说他，也开始反驳起来：“哎，臭小子，给我听好了！你说我拐跑了神乐也好，迷惑了神乐也好，这都无所谓，谁叫我是妖怪呢？但是你说我惦记一个七岁的女童就太过分了，我又不吃童男童女，惦记你家七岁的妹妹做什么？”
　　“那你过来给神乐看病不是惦记是什么？”
　　“我是去报恩！她救我一命，我作为一个讲义气的妖怪去报恩不对吗？”
　　“你就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惦记的吧！”
　　“报完恩惦记的！”
　　“那也没好到哪去吧！神乐，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剥了他的皮！”
　　“放马过来！真当我怕你啊！我刚才是看在你是我大舅子的份上才没还手，看来真是给你脸了！”
　　我被这两个活宝气得发昏，干脆一人扇过去一巴掌，斥道：“我看我是给你们两个脸了！都给我闭嘴坐好！”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捂着半张脸，向对方投去一枚白眼。小银笑嘻嘻地蹭过来，揉着我的肩膀说：“娘子，我错了，不生气啊，对身体不好。”
　　“你别碰她！”神威过来，伸手就要推开小银。
　　小银抓住神威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说：“呦，大舅子，你妹妹是我老婆，我碰她好像是应该的吧。倒是你，妹妹都这么大了，还说抱就抱，好意思说我？脸呢？”
　　“你可少说两句吧！”我抬手对着小银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终于让他闭了嘴。
　　“神乐，我是偷偷来的这里，家里还不知道。”神威指了一下小银，“因为这厮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你抢走的，而且献王还坚称这厮是那日的刺客，所以圣上和献王都只当这厮是觊觎你的美貌才加害献王，行刺不成就掳走了你。”
　　“这么说，咱家里没有受到牵连是吗？”
　　“是的。”神威看向小银，“哎，你当初选择在大街上抢走神乐就是为了这一层吧？算你有良心！”
　　我握住小银的手，说道：“小银，辛苦你了。”
　　神威咳嗽一声，瞪了小银一眼，接着说道：“今天我就先待到这，过两天我会再过来的，给你做两身新衣服，再带点补品炭火什么的过来。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了，我就把你们接回去，不能再住在这寒酸地方了。”
　　“谢谢哥哥。”小银说道。
　　神威双眉一挑，斥道：“谁是你哥哥？我这是为她和孩子，可不是为你！”
　　“哥哥，嫂嫂这时候应该生了吧？”
　　“生了，男孩。”
　　“起好名字了吗？”
　　“起好了，叫轩儿，等回家你就能看见了。”他笑道，“我先走了。”
　　“哥，我送你！”
　　“不用了，你身子不方便，一定要好生歇着。”
　　“那让小银送你吧！”
　　“他送我了，谁照顾你啊？这地方，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我回去了，咱们过几天再见！定春，过来！”
　　“哥哥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