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12、第 12 章

　　哭过之后，小银更加粘人，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他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个晚上仍然历历在目，这是我一生都不想再回想的画面之一，可是他每次粘着我的时候，我又不得不想起当时的场景。我无法承受他的热情，只好尽量找机会躲开，到外面去透透气。只有晚上他睡下的时候，我才敢正视他，看一眼他的睡颜。他的睡相不是很好，变成猫时睡觉会吐舌头或者呲牙，人形的时候喜欢四仰八叉地平躺着，姿势不对了还会流口水，有时候要么我睡着睡着就被一条大腿砸醒，要么就是翻身蹭到他嘴角的口水。所谓夫妻就是这样，一年总共三百六十多天，两个人会有三百天想掐死对方，原因很琐碎，有时候不过是因为睡觉时砸过来的一条大腿。可是，即使如此，当我看见他猥琐的睡颜时，还是会感到安心。
　　我欣慰地笑了笑，用帕子揩去他嘴角的口水，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额前细碎的卷发。他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对他说：“我在呢。”
　　“嗯——”他揉揉眼睛，“我以为你厌烦我了。”
　　“怎么会呢？”
　　“我能感觉到，你有时候在故意躲着我，我以为你还是在生我的气，毕竟我差点就杀了献王。不管怎样，你们是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有共同度过的时光。”
　　“我当时确实生气，但是我生气的是你贸然行动，你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犹豫片刻，最后决定说出来：“你太粘人了，比年糕还黏。”
　　“不然呢？我换个人粘？”
　　“你敢！”我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他“诶呦”一声，揉了揉被我戳过的地方，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把帕子丢到他身上，嗔道：“笑什么笑？”
　　他捡起帕子，折好，揣进怀里，说：“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谁吃醋了？”我伸出手，“帕子还我！”
　　“不还！沾了我的口水就是我的了！”
　　“让你说得真恶心，你收着吧，我不要了。”我背对着躺下，闭上眼，不再看他。
　　“嫌我的口水恶心，我亲你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的吗？”
　　听见这话，我又羞又气，哪还有心情睡觉，一下子就弹了起来，拿起枕头揍他。“你这魂淡说什么呢？没羞没臊的！”我绕过他，准备下床喝口水，却被他拽住。我情绪尚未平复，自然也不是很有耐心，便打掉他的手，不耐烦地说：“我喝水。”
　　“小银喂你喝。”
　　“滚一边去！”我好不容易下了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我放下杯子，准备回去睡觉，看见小银又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倒一杯给你？”
　　“我想吃红豆糕。”
　　“不可以再吃了，你都吃了两盘了。”
　　“我想吃红豆糕！红豆糕红豆糕红豆糕！”他一边说一边在床上打滚。
　　我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说：“太晚了，吃太多了会睡不好的。”他越来越像一个孩子，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他的娘亲了。他终于停了下来，让我获得了片刻的安宁。我长吁了一口气，正想上床休息，不经意瞥见床上那个孤零零的枕头，不禁疑惑地问道：“小银，你睡觉不枕枕头吗？我帮你找一个吧。”
　　“不用了，你这屋里一直都是一个枕头，突然多一个，你的侍女一定会起疑。”
　　我爬到床上躺下，实在不忍心看着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的样子，便往里挪了挪，让出半个枕头给他，却忸怩了半天才说出口：“小银，那样会落枕的。”我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说：“过来睡吧。”他也不说话，只露出玩味的看着我。我被他盯得不自在，便翻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撂下一句：“算了，随你。”我刚刚闭上眼睛，他的胳膊就伸了过来，把我圈进他的怀里。我瞥他一眼，看见我的帕子在他领口挂着，想到我好像从来没送过他什么，便问道：“小银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要你呢，你肯给吗？”
　　“说什么呢？”我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安国公家的姐姐给她的未婚夫缝了一个荷包，我也给你缝一个吧。”
　　“这是信物吗？”
　　“呃——算是吧。”
　　“那就不用了。信物这个东西啊，其实就是用来解相思之情的，我与你天天见面，哪来的什么相思？”
　　“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银不想我吗？”
　　“想啊，想你早点回来，这房间的一草一木都与你有关，看看它们就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那——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沾上我的口水了，沾了我的口水就是我的人了。”
　　“本来很感动，一下子就被你说恶心了。”我翻了一个身，伸手推推他，“离我远点，恶心死了。”
　　他的眼睛里散发出狡黠的光芒，在我意识到中计时，他已经翻身把我压在下面了，附在我的耳边低语：“这一晚上，神乐好像一直在说小银恶心呢，也不让小银吃红豆糕，小银很伤心啊。神乐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补偿小银啊？”
　　我扭过脸去，不敢看他，局促地说道：“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生气嘛，我错了，放我去睡觉吧。”
　　“不说说怎么补偿我吗？”
　　“明天的糕点都给你。”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也由于慌乱而颤抖起来，“小银，早点睡吧。”
　　小银抬起头，我们两个脸不过一指的距离，他扳过我的头，说：“神乐，可愿意给我？”
　　“不要！”
　　他并未就此罢手，而是将手伸了过来。我挣脱开，慌乱中扇了他的脸。他捂着脸，愣了一会儿，呆呆地问：“神乐不愿意把自己交给我吗？”
　　“我······”我沉吟片刻，“现在不愿意。”
　　“好，我知道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说：“小银，对不起！可是，我与献王有婚约，却与你在一起，即使我爱的是你，我在外人眼里也是行为不端，为礼法所不容！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小银，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不能再触碰了！我是一个清白女子，不是那种女人！我不是！”
　　“神乐，对不起。”他抱住我，“我不知道这些，不知道你的苦衷，对不起。不哭了，不哭了，我没有生气。我等着你，等我们成亲。”他松开我，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泪，说：“不哭了。”
　　“嗯，早些睡吧。”
　　小银挠挠头，无奈地说：“你们人类的规矩还真多，突然有点羡慕过去的日子了，看见一只小母猫长得不错直接就——”
　　先前的委屈和歉意全被他这一不着调的话毁掉，我气得血气上涌，一脚把他踹下床，恨恨地说：“睡你的小母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