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11、第 11 章 借着被我踢

　　借着被我踢到了不得了的地方的由头，他晚上也留在了这里。只是我没想到，在那之后，他一直没走，仗着自己是妖怪会咒术便开始放肆起来。他霸占了我的床，一睡就是一天，醒着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在屋里乱转，或者吃掉桌上的糕点。下人添糕点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惊动了嫂夫人，过来劝我不要吃太多糕点，否则容易牙疼。我连连称是，假笑得脸都酸了，余光却瞥见他坐在桌上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此时我恨不得掐死他。嫂夫人走后，我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让疲惫的心休息一下。他又凑过来，趴在我旁边，笑嘻嘻地揉着我的头。“一边去。”我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刚才嫂嫂的话你也听见了，少吃糕点，不然容易牙疼。”
　　“下次我给你留点。”
　　“就知道贫嘴。”我看他一眼，“你是打算一直窝在我的房间了吗？你没有偷看我洗澡吧？”
　　“我哪敢啊？上次就想摸你一下，你就差点让我断子绝孙。偷看你洗澡，我这双眼睛怕是要被你毁了。”
　　“你知道就好。”我换成侧卧的姿势，“不过，那次我不是故意要踹你那里的，本能地就踹出去了，没想到就——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有了什么问题，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啊？”他像揉面团一样使劲揉着我的脸，“我怎么会有问题？不可能有问题的！”
　　“好好好，没问题，不会有问题的。”我挣扎着逃离了他的“魔掌”，“小银，虽然你可以施咒，但是也不要太放肆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糕点的事，下人们已经察觉出异样了。”
　　“好，我以后注意。”
　　我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扯着他的脸，直到他的脸上出现了通红的印子才松手。我看着他，想到以前爹乖乖被娘揍的场景，情不自禁地笑了。我趴在他的胸口，说：“你看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
　　“老夫老妻是这样的吗？”他摸摸我的头发。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别人家的怎么样，反正我爹和我娘是这样的。我爹每次说起我娘时，永远不变的开场白，‘这是我拼了命娶到的女人’。”
　　“我一直以为你这个强悍你是随了你的父亲，原来你的母亲也是个狠角色。”
　　“我娘虽是公主，却是先帝当皇子养大的，学文习武一样不落，还经常去围场骑马打猎，连选婿都是靠比武招亲。我爹出身寒门，是从西北大漠的战场上一步一步爬到京城来的。如果按照门第，他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我爹就凭着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临时上了场，要不是我娘拦着，他早就被先帝砍了脑袋了。”
　　“后来呢？”
　　“后来就是我爹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擂台上和我娘见面了。我爹被我娘打倒了无数次，但是也站起来无数次，就这样打了一天，我爹以半条命为代价换来了我娘那一句认输。”
　　“那句话从这来的？”
　　“对。他们成亲之后，不少人都说‘先帝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山野莽夫’这种酸话，连我也这么想过。我娘却对我说，在我爹跳上擂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定是她的夫君。”
　　他搂着我翻了个身，顺势把我压在下面。我紧张地看着他，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像马上就要飞出我的身体。他的手抚过我的脸，我不敢看他，只好侧过脸去。他轻笑一声，问道：“神乐有没有这么想过？”
　　“想过什么？”
　　“就是——像你娘那般笃定的想法。”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又是一阵发烫，有羞怯，也有一点点的怨怼。我若不是这般笃定，怎会愿意与他朝夕相处？难道他还是不相信我？这样想着，心里就开始别扭起来。我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不去看他。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俯下身来对我耳语：“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思，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你说给我听一听嘛。”
　　“笨蛋小银！我好歹也是女孩子，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我抽出枕头，尽量收住手上的力道在他身上砸了一下。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枕头拿下来，重新垫住我的头。我反手握住他，趁他不备反压过去，趴在他身上咯咯地笑着。“小银好弱啊！”
　　“嗯，我家娘子最棒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抱住我。
　　“谁是你娘子？”我嗔道。
　　“刚才是谁说和我像老夫老妻的？叫一句娘子就不愿意了，果然女人就是不可信。”他不满地嘟囔着，“连一句‘夫君’‘郎君’什么的都没叫过我，前些日子还去了别的男人府上，小银我很伤心啊！”
　　“等我嫁给你了，我天天这么叫你，叫到你烦为止。”我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明天，我家里人要去三清观打醮。”
　　“哦，你也去吗？”
　　“按道理来讲，我是应该去的，毕竟是为献王祈福。”我看见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便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不过，我跟娘说身子不舒服，就不用去了。我若是去了，谁在家陪你呢？”说话间，我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力道越来越大，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微微扭动了身体，窘迫地喊着他的名字，问道：“怎么了？”忽然，我听到了一声抽泣，抬头看去，竟是他在流泪。我登时慌了神，赶忙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小银，怎么了？”
　　他把头埋进我的肩膀，哽咽着说：“神乐，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啊？”
　　我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下定决心说道：“笨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夫君了，是要一辈子——”
　　“对，一辈子，但是人类的一辈子太短了，才几十年。几十年过后，我剩下的岁月可怎么办？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你了，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有了你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的两千年活得是多么孤独，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可是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人是会消失的，你不在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神乐？”
　　那天，他抱着我哭了一个晚上，听着他的哭声，我的心跟着碎成一块一块的。我抱着他，摸着他的头发，却始终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他。我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扪心自问，我不在了，他怎么办呢？可是，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个答案，只好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长远了，现在好好对他才是最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