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
“小迟，今天辛苦你了，还跟我们去郊区的工厂跑了一趟。”
夜晚的林荫道上，两个身影肩并肩走着。
“没什么，正好我报的是计算机专业，去工厂看看设计流程还能学点东西。”
谭烨轻轻一笑，忽地想到什么，道：“你爷爷气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提到顾爷爷，顾迟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他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道：“他一直是这个脾气，年纪大了，人也固执，跟他讲道理没什么用。”
谭烨隐隐感觉他话里有话，正想再问时，顾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谭烨一愣。
昏黄的路灯光给顾迟的侧脸踱上一层暖色，他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深黑的眼睛灼灼地看着他谭烨。
“我有个问题。”
少年清亮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忐忑。
“嗯？”谭烨不解。
“既然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那我现在可以正式追求你吗？”
顾迟大而明亮的瞳仁清晰地映着谭烨的身影。谭烨被他过于专注和执拗的目光看得呼吸发紧，胸口莫名地一疼。
他的确是跟顾绍礼分了手，可他也没办法这么快从上一段恋情中走出来。谭烨承认，他对顾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感，可他更多的是把他当弟弟一样宠爱。在他心底最深处，始终还是认为对方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孩。顾迟对他的感情，大抵也是依恋居多，至于爱情，他还太小了，没办法完全理解。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谭烨是个不善于隐藏自己心思的人，他纠结的眉头已经暴露了内心。顾迟自嘲一笑，又道：“原来我做了这么多，在你眼里还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一提。”
“小迟，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烨实在不忍心伤害他，他垂下眼，愧疚道：“我暂时没做好开始下一段恋情的准备。而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我的学生，你当时那么小，依赖我也很正常。可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联系，几周前我跟你才重新认识，我实在没办法——”
“我去找过你。”
顾迟突然打断他：“高二的时候。”
谭烨一怔，惊愕地看着他。
如果顾迟去找过他，他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迟苦涩一笑。
“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个夏夜，是顾迟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他被顾祁东硬塞去美国读了三年初中，英语是学得不错，但却始终无法融入当地的人际圈，水土不服加上思乡心切，三年里他生了两场大病，身体越发瘦弱，就算报了各种武术班锻炼身体，也无济于事。顾祁东虽然是他爷爷，但三年里也就去美国看过他一次，后来听下属说顾迟成天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总算是有了点同情心，大发慈悲地让他回了国。
高中顾迟进的私立贵族学校，他脑袋聪明，学东西也快，加上有英语基础，成绩很快就提上来了，在年级始终保持前五的名次。顾祁东这会儿才开始认真审视这个他之前一直不重视的孙子，之前他担心顾迟遗传了他妈那个浆糊脑袋，中看不中用，后来见他渐渐开始展露出顾家人骨子里的好强和骄傲，才逐渐地开始认同顾迟的身份。
顾迟既然回了国，肯定是免不了要跟顾绍礼碰面的。那会儿顾绍礼跟顾祁东的关系已经缓和许多，顾祁东就算在顾绍礼面前提顾迟的名字，顾绍礼也能保持微笑，不至于当面就开始骂小杂种。自然而然地，顾祁东就起了要这对父子俩好好培养培养亲情的心思，他开始费尽心机地让顾迟“不小心”出现在顾绍礼面前。
顾迟高一那年，才第一次见到他名义上的父亲。之前他对顾绍礼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还是从他妈嘴里听到的。
“你爸长得是真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可惜人太冷了，又傲气。他半点都看不上我，我巴巴地凑到他面前，还被他当成狗屎一样嫌弃……你妈命苦啊，偏偏被他迷了心窍，要生下你……”
顾迟没好意思反驳他妈，你是被财迷了心窍。总之，在没见到顾绍礼之前，拜他妈成天的碎碎念所赐，顾迟对他的印象还挺不错，甚至听说顾绍礼不认他，他都能理解。可被顾祁东领到顾家后，他才发现顾绍礼对他远远不是厌恶这么简单。
迄今为止，他都还记得顾绍礼在花园里看他的那个眼神。那是个私人酒宴，顾迟被人打扮妥当，忐忑不安地跟在顾祁东身后进了大厅。花园里，顾绍礼正在跟朋友聊天，顾祁东让顾迟上去打招呼，然而顾迟还没开口，就被顾绍礼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顾绍礼应该是认出他了，他露出那种看低等生物一样的不屑而厌恶的眼神，目光在顾迟脸上停留了半秒，便嗤笑一声，视线像穿过空气般，穿过他，径直落在他身后的人脸上。
那一秒，顾迟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某种切肤的羞辱感，最讽刺的是，这种羞辱感竟然来自他的亲生父亲。
花园里有不少猜出顾迟跟顾绍礼的关系的客人，都在一旁默默看笑话。顾迟置身于无数看好戏的目光中，只觉得心脏不住紧缩，怨恨而耻辱的毒汁从他心口溢出，腐蚀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顾绍礼这么厌恶？就因为他的母亲为他所不喜，所以他在对方眼里，就应该跟下水沟的老鼠一样，一辈子待在阴暗污浊的地方，不见天日？还是说，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他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顾迟无法避免地开始自我怀疑，生母弃他而去，生父完全否认他的存在，即使顾爷爷对他还算和善，也不过是因为顾及他身上流淌着顾家的血液。而唯一一个毫无条件对他好的人，也早就跟他失去了联系。
顾迟度过了一段痛苦而难熬的青春期。他尝试去找过谭烨，可他发的那些短信和邮箱都石沉大海了。他知道谭烨在江城的某所大学读书，可他费尽周折，除了找到两个和谭烨同名的人，根本没发现他的任何身影
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命运却又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时隔四年，他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竟然是在亲生父亲的床上。
那是个燥热的夏夜。
一份根本不重要的文件，顾祁东也要打发顾迟去送，还要叮嘱他多讲讲自己的学习情况，妄图激起顾绍礼心底那从未存在的父子温情。
顾迟跟被人摆弄的傀儡一样麻木地去了顾绍礼的别墅，管家认识他，贴心地给他泡了茶，让他在坐在沙发上等，说顾总在楼上有事，待会儿就下来。
顾迟早就听说顾绍礼有个固定的情人，他猜测两人正在楼上缠绵，根本顾不上他。果不其然，紫砂壶里的茶都冷透了，顾绍礼都没有下楼。
早知道是自取其辱，他就根本不应该来这儿。顾迟在心底冷笑，他捏着手里的茶盏，正要跟管家告辞时，楼梯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老刘，让小张备车，送我去公司。”
顾绍礼估计是临时有什么要紧事，白眼都不屑给他一个，直接视他为空气，出了大门。
“小少爷，要不……我也让人送您回去？”
管家送走顾绍礼后，便恭敬地来请顾迟。
顾迟没说话，他本来应该走的，可茶几下层的一本书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小王子》，封面朝下摊在隔板上，应该是某个人看了一半，随手放在那儿的。
以前谭烨给他上课时，推荐得最多的书就是《小王子》，顾迟也很喜欢听他讲关于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翻出那本书看了一眼，可这一眼顿时让他全身僵住，书上有不少中文注释，像极了谭烨的笔迹！
某个荒唐至极的猜测在他脑子里成型，他看了一眼楼上，几乎是颤抖着问管家：“我……我能去楼上看看吗？”
管家以为他是第一次来家里，好奇里面的布置，善解人意地一笑：“可以，但是那位在睡觉，请小少爷上去的时候动作轻点。”
顾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二楼有三间房，主卧、次卧和一间娱乐室。次卧的门是敞开的，顾迟一眼就瞟到了里面的书桌，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专业书，椅子上还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双肩包。
顾迟走进去，随手拿起上面的一本大学物理，翻开扉页。
谭烨。
两个笔挺俊逸的大字，瞬间闯入顾迟的视野。
顾迟像被烈焰灼烧到一般，忙不迭地放下那本大学物理。他手心滚烫，额头都是冷汗，双唇完全失去了血色。
怎么可能……谭烨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他心底仍旧不肯相信，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本书的所有者也许又是一个跟谭烨同名的人。
隔壁的主卧门紧闭着，顾迟明白，他苦苦寻找的答案就在那个房间里，可他发现自己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过了也许一个世纪那么久，顾迟终于狠下心，轻拧了下门把。让他意外的是，门并没有锁，大概顾绍礼出来得太匆忙，带上门就走了。
顾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鼓点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慢慢推开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他最先看到的，是一截蜜色的裸-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还差 